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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精忠报国（12）(第1/2页)
夏星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光幕里的风雪开始加速。
白天与黑夜不断交替，积雪化开，又被新的积雪覆盖。
时间，也随之回到了建炎二年春。
“在洗衣院那种地方，活下去究竟要付出什么，今天的人很难明白。”
“那里没有尊严，也没有所谓的皇家体面。”
“只要能多换来一口饭，多熬过一个晚上，很多东西都可以放下。”
“因为对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而言，活着，已经是最奢侈的事。”
夏星的声音落下。
光幕中，那扇沾满污泥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板撞在土墙上，震下大片灰尘。
两名身穿皮甲的金国亲兵走进院内，手中各自拿着一份盖有官印的文书。
负责看守洗衣院的军官迎了上去。
他只扫了一眼文书，便转身指向最里面那间土屋。
“人在里面。”
两名亲兵推开土屋的门，直接将蜷缩在草堆上的韦氏拖了出来。
韦氏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手腕便被死死扣住。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但下一刻，一记耳光已经落在她脸上。
“老实点！”
韦氏跌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迹。
不过，她没再反抗。
在洗衣院待了这么久，她早已学会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不能出声。
周围那些女眷缩在屋檐下面，谁也不敢靠近。
有人认出了韦氏，也有人猜到这份文书意味着什么。
但她们只是看着。
因为在这里，被人带走未必是坏事。
韦氏被拖出木门，塞进一辆黑木马车。
车门随即关上。
车轮碾过积雪，离洗衣院越来越远。
韦氏靠在车厢角落，双手抱住膝盖，始终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
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另一座牢房，还是一条生路。
不过，马车并没有驶向刑场。
它一路向南，经过数道军寨，又在傍晚时分进入一座城池。
最后，马车停在一座王府门前。
朱门高墙之外，十几名披甲亲兵分列两侧。
府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门前还插着女真宗室才有资格使用的旗帜。
韦氏被带进正堂。
她刚刚站稳，膝弯便挨了一脚。
整个人当场跌跪在地。
而正堂上方的虎皮大椅上，正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女真贵族。
他头戴紫金貂帽，耳垂金环，身上穿着厚重的皮袍。
几名侍妾跪坐在两旁，为他斟酒割肉。
那人没有说话。他先喝完杯中烈酒，又从头到脚打量了韦氏一遍。
很快，他用女真语问了一句。
“她就是南朝皇帝的生母？”
堂下军官立刻躬身回答。
“回大王，正是赵构生母，原宋国贤妃韦氏。”
听到赵构两个字，虎皮大椅上的男人笑出了声。
紧接着，光幕旁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
【完颜宗贤，女真名赛里，金国宗室，金军右翼都统，封盖天大王。】
直播间里，弹幕迅速掠过。
“盖天大王？”
“他把韦贤妃弄到王府做什么？”
“难道金国准备拿她威胁赵构？”
夏星看着画面，语气依旧。
“靖康之变后，金国俘获了大批赵宋宗室女眷，洗衣院摧毁了她们的尊严。”
“为了奖赏宗室与将领，也为了彻底压垮俘虏的反抗，金国朝廷把其中一部分人分给了宗室勋贵。”
“有人被收入府中为奴。”
“有人被纳入后宅。”
“还有人被反复转送，连自己的去处都无法决定。”
“而韦氏，被赏给了盖天大王完颜宗贤。”
“从那一天起，她成了完颜宗贤的妾室。”
弹幕短暂一停。
随后，更多文字冒了出来。
“从皇妃变成敌国宗室的妾？”
“她根本没有选择吧？”
“与洗衣院相比，至少王府里有饭吃，也不会被随便拖走。”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谈什么体面？”
夏星没有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韦氏当时唯一能够离开洗衣院的路。
拒绝，她可能当天就会被送回去。
顺从，她至少还有一间能挡住风雪的屋子，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画面随之一变。
王府后宅内，韦氏穿上女真样式的织锦长袍。
有人教她女真礼节，也有人逼她记住府里的规矩。
见到完颜宗贤时，她必须跪下请安。
对方用膳时，她必须站在一旁侍候。
如果完颜宗贤从军营归来，她还要亲手解下对方的佩刀和马靴。
有一次，完颜宗贤喝醉了酒，故意把沾着泥与血的靴子踩在她面前。
韦氏停了片刻。
旁边的侍从立刻抬起了鞭子。
她只能跪下，伸手替他脱去那双曾踏过宋军尸骨的战靴。
四周的女真侍从放声大笑。
韦氏始终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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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哭喊。
不是她忘了自己的过往。
而是她清楚，想的越多，日子越难熬。
弹幕一条接着一条划过。
“她是个受害者。”
“换成谁都没有办法。”
“后来赵构把她接回临安，也不算什么问题吧？”
“史官不写，百姓又怎么会知道？”
闻言，夏星看向镜头。
“韦氏在完颜宗贤府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夏星抬手一点。
光幕中的季节飞快变化。
庭院里的积雪一次次消融，树叶一遍遍由绿转黄。
韦氏的衣着越来越像女真人，发髻也换成了王府内眷的样式。
最开始，她走在府里时，还有人叫她宋国妃子。
后来，这个称呼渐渐没人再提。
所有人都只叫她韦氏，或者赛里大王的宋妾。
紧接着，一阵婴儿的啼哭从后院传出。
韦氏躺在床上，额头全是汗水。
一名女真产婆抱起刚出生的孩子，高声向门外报喜。
“大王，是个儿子！”
门外很快响起笑声。
直播间里的弹幕却停住了。
然而，画面并没有结束。
几年后，同一座王府，又传出了第二次婴儿啼哭。
两个孩子。
都是儿子。
夏星的声音随之落下。
“在这十年里，韦氏替完颜宗贤生下了两个儿子。”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当场炸开。
“两个？”
“她给金国宗室生了两个儿子？”
“那这两个孩子和赵构是什么关系？”
“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一个是南宋皇帝，另外两个却是女真宗室之子？”
“这件事如果传到临安，赵构该如何面对？”
夏星盯着不断滚动的弹幕。
“没错。”
“这两个孩子，流着女真宗室的血，却也是赵构同母异父的弟弟。”
“赵构登基之后，以孝道治理天下。”
“他一次又一次下诏，声称自己日夜思念生母，恨不得立刻将她迎回江南。”
“南宋也把这件事传遍各州各府。”
“百姓因此捐钱，士卒因此参军，许多人都相信，只要王师北伐，皇帝便能救回受苦的母亲。”
“可他的生母，在敌国大帅的大帐里，给异族仇敌生儿育女。”
光幕再次切换。
北方王府的庭院里，两个身穿女真皮袍的孩子正在雪地上练习射箭。
哥哥拉开木弓，箭矢却偏离草靶，落进旁边的雪堆。
弟弟当场笑了起来。
哥哥恼怒地追上去，两人在院中扭打成一团。
韦氏从廊下快步走来，将两个孩子拉开，又蹲下身，替年幼的那个擦去额头上的汗。
她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
此刻的她，不再是汴京宫城里高高在上的韦贤妃。
她只是完颜宗贤后宅中的一个女人，也是两个女真孩子的母亲。
但直播间里，反而比先前更加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这两个孩子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韦氏可以被接回南宋。
可是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他们是活人。
他们有姓名，有血统，也有金国宗室的身份。
只要金国愿意，随时都能把他们推到天下人面前。
夏星抬起手，指向雪地上的两个孩子。
“这件事在金国王族从来不是秘密。”
“而南宋对此却一无所知。”
“建炎四年，宋金使者往来时，金人便曾在国书与谈判中故意提及韦氏。”
“他们不是为了告诉赵构真相。”
“他们只是想让赵构明白，他的生母在谁手里，他的家丑又掌握在谁手里。”
“只要金国愿意，这些消息随时都能传遍江南。”
“到时候，赵构面对的就不只是皇室颜面。”
“天下人还会质问他，为何口口声声北伐救母，却多年不肯真正出兵。”
“群臣也会追问，那两个女真宗室之子，究竟算不算大宋皇帝的亲弟弟。”
“甚至还会有人借机攻击他的血统与皇位。”
画面中，临安大殿与北方王府同时出现。
一边，是赵构身穿龙袍，端坐御座，接受百官朝拜。
另一边，是韦氏牵着两个孩子，从完颜宗贤身后走过。
两幅画面之间，只隔着一道光幕。
但在现实里，却隔着数千里山河，也隔着赵构最不敢让天下人知道的秘密。
夏星看向镜头，一字一句说道。
“赵构每天坐在临安的大殿上，听着群臣山呼万岁。”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生母成了金国宗室的妾室。”
“这些事一旦公开，他苦心维持的孝子名声会立刻崩塌，赵宋皇室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所以，从他登基的第一天开始，这件事便一直压在他的喉咙里。”
“他咽不下，也吐不出。”
“而金国，只要握住这桩秘密，就等于握住了赵构最不敢示人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