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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之后，墨傲霜一个人坐在私库里。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理智告诉她应该一阵轰平，斩草除根。可那份战报里沈叶的眼神，灵识录像捕捉到的、道丹逆行那一剑劈出之前的眼神，她忘不掉。
那种眼神她在墨家没见过。在瀚海城任何一个修士脸上都没见过。
不是疯狂，不是赴死的悲壮。
是笃定。
像是一个人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会死，但比死更重要的东西站在他身后，所以他往前走。
墨傲霜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玉匣盖面。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玉符从私库角落的专属阵盘里弹出来，悬在半空，散发着冷冽的灵光。
墨家家主专用频道。
墨千刃，她父亲。
墨傲霜抬手捏碎玉符，信息涌入识海。
墨千刃本人的灵识烙印，声音冷硬，不带半分商量余地：“煞心客已出手，幽冥尸毒命中目标。沈叶短时间内自顾不暇。传我指令，煞心客后续行动优先追杀沈叶，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云烬暂且留活口。”
“轩辕血脉的秘密，老夫要亲手从那少年骨头里挖出来。”
灵识烙印消散。
……
枯叶巷，地窟石室。
两名覆海盟死士一左一右，扛着一只粗布麻袋从冰道尽头拐进石室。麻袋里的人不老实，踢踢打打，从布料缝隙里骂出来的话比街边泼皮还难听。
“放开！放开老夫！知不知道老夫是谁！渭城柳家九代医修传人！你们这帮土匪……”
麻袋被“砰”一声扔在地上。
袋口松开，从里面滚出一个干瘦老头。
花白头发乱成鸡窝，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左脚草鞋右脚布靴，腰间挂着七八只大小不一的药葫芦，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柳神医。
仙域十大医修之一。
专攻肉身重塑与血脉嫁接。脾气古怪到大罗强者亲自登门都能被他泼一脸药渣。
此刻这位名震仙域的神医正坐在地上，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用一种“老夫记住你们了”的眼神来回扫那两个死士。
公羊羽站在石案边，面无表情。
“柳老，得罪了。”
“得罪？”柳神医跳起来，干瘦手指戳着公羊羽鼻尖，“你公羊羽派人半夜翻老夫院墙、迷晕老夫药童、把老夫装麻袋扛了三百里，你管这叫得罪？”
他声音尖利，在石室穹顶回荡了好几圈。
公羊羽脸上笑意纹丝不动：“事急从权。”
“放屁。”柳神医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老夫不治。送老夫回渭城。”
“天元仙王遗蜕移植。”
柳神医的脚钉在原地。
背对着众人，花白的后脑勺上头发支棱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定身术。
他慢慢转过身。
“你说什么？”
公羊羽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玄冰玉台。
冰层之内，天元仙王的不朽遗蜕静卧其中，上古战甲铭纹未褪，左臂血脉灵光万年不息。
柳神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眼珠子黏在玉台上，拔不下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鼻尖几乎贴上冰面，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十一万年……血脉本源尚存七成……经脉结构完整……了不得，了不得……”
念着念着，忽然一拍大腿。
“好！老夫不走了。”
公羊羽嘴角动了一下。
翻脸比翻书快。
沈叶靠在侧壁上看完这一幕，没出声。柳神医兴奋完一轮，鼻子突然抽了两下，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沈叶身上。
准确说，落在沈叶储物戒旁边，那卷露出一角的五帝铭文图纸上。
柳神医的眼珠子又亮了。
“你就是沈叶？”
“是。”
“五帝铭文传承者？”
“算是。”
“手术可以做。”柳神医抱着胳膊，下巴扬起来，“但报酬要加。”
公羊羽脸色微变：“柳老，之前谈好的天材地宝……”
“那是你跟我谈的。”柳神医根本不看他，盯着沈叶，“你公羊羽请我来，是你的事。我跟病人谈价，是我的事。”
他伸出一根干瘦手指，点向沈叶手边的图纸。
“五帝铭文图纸副本，我要三成。”
石室安静了一瞬。
云烬躺在侧榻上，意识半昏半醒，听见这话，嘴唇动了一下，没骂出声。
沈叶看着柳神医。
老头的眼神很直白。不是贪财，是贪知识。十大医修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蠢人。五帝铭文涉及上古本源法则，对医道研究的价值不可估量。
这老头不是在勒索。是在趁火打劫。
区别不大，但应对方式不同。
“手术顺利完成，交付一成副本。”沈叶开口，“中途出任何意外，图纸一张不给。”
“一成？”柳神医眼睛瞪圆，“打发叫花子呢？”
“移植天元仙王遗蜕，整个仙域只有你能做。”沈叶语气平平的，“但整个仙域拥有五帝铭文传承的，也只有我一个。你拿别处都拿不到的东西当诊金，一成已经是天价。”
柳神医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反驳，但逻辑上确实挑不出毛病。
垄断对垄断，谁也别嫌谁贵。
“……两成。”
“一成。”
“一成半！”
“一成。多一页没有。”
柳神医咬着牙瞪了沈叶足足五息，最后“哼”一声，一甩袖子。
“成交！你比公羊羽还黑！”
公羊羽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谈判结束。柳神医的脸色立刻从愤怒切换到专注，像换了一个人。
他走到玄冰玉台前，双手结印，眼瞳深处亮起一圈淡青色光环，医道瞳术。
灵光穿透三尺玄冰，扫过仙王遗蜕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丝血脉灵光。
柳神医收功，脸上表情很复杂。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的。”
“仙王遗蜕品质极高，血脉同源，理论上可以接续。”
柳神医的手指在冰面上划了一道，“但他毕竟是仙王。十一万年了，躯体里残存的仙威没有消散，反而在万年玄冰的封存下越压越浓。”
他转身看着沈叶。
“移植的时候，仙王逸散威压会从断面灌入你全身经脉。你现在真仙中期，经脉刚被九转归元丹修复，那点韧性在仙王威压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