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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羽回头，眼睛通红：“那你说怎么办？”
柳神医没答。
仙王左臂和沈叶肩骨的接缝处，正在不断迸出细碎的白色崩裂碎渣。那是骨骼排斥反应，仙王遗蜕的本源壁垒太强，沈叶的轩辕血脉虽然同源共振，但真仙中期的身体承受不住十一万年积蓄的仙威灌注。
经脉在一条条裂开。
药液压不住了。
柳神医刚刚撒下去的那把翠绿色药粉，是他腰间最后一葫芦封脉续骨散，整个仙域存世不超过三份。
用完了。
而现在，沈叶左肩主脉又裂了两条，胸口副脉裂了五条，丹田周围的灵力循环回路开始出现紊乱。
再这么下去，不用皇甫明攻进来，沈叶自己就得先炸。
“现在撤手术，等于直接埋了他。天元仙王仙骨自带本源壁垒，寻常融血手段根本消弭不了排斥。”
公羊羽盯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柳神医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古朴，刻满密密麻麻的医道铭纹，铜锈斑驳，一看就是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老物件。
“失传的归脉藏血法。”
他把铜镜举到眼前，镜面映出沈叶浑身血肉模糊的惨状。
“这法子可以暂时把他周身血脉向内收敛，隔绝外部一切惊扰冲击。就算外界灵力爆炸、地动山摇，也不会搅乱体内接续。”
公羊羽眼睛一亮。
但柳神医下一句话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但此法是柳家不传之秘。”
柳神医把铜镜收回腰间，干瘦的手掌按在上面，像护着什么宝贝。
“我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归脉藏血法只传柳家嫡脉，外人不得观摩、不得记录、不得外传。”
“我死也不会破这个规矩。”
沈叶的意识大半沉浸在丹田深处的血脉熔炉里，轩辕血脉金红之光翻涌如潮，拼命熔炼从仙王左臂灌入的威压。
但他保留了一缕灵识贴在体表，感知着外界的声音、气息、威胁。
沈叶的右手指尖微微颤动。
储物戒灵光一闪，一卷边角磨损的古朴手札飘落在石案上。封皮印着墨家宝库的烙印，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
“柳老，看看这个。”
柳神医本是满脸不耐烦，抬手就想把手札扫到一边。
他的手指刚碰到封皮，动作僵住了。
那道墨家宝库烙印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渭城医修典录·卷三·失传案卷’。
柳神医翻开手札。
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是工整的小楷。
“天元仙域历三千四百二十一年，春。渭城柳家第七代传人柳承玄，为夺上古药圃控制权，以伪制丹药构陷同门对手赵明川……”
柳神医抬头，盯着沈叶，胡子一抖一抖的，“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东西的！”
沈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左肩断面处那截仙王左臂正在缓慢融合，骨对骨的摩擦声细微得像虫鸣。
痛觉被放大了一百倍，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墨家寿宴那夜。”
沈叶的眼神穿过肩头的疼痛，落在柳神医脸上，“严枭一刀劈碎宝库防护，墨府大乱。我顺手搜刮了几本冷门古籍。”
“这卷医修典录，当时扫过几眼，记住了。”
柳神医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低头继续翻。
第二页，详细记录了柳承玄如何用三种毒性相互抵消的灵药，伪造出表面无害、实则会在半年后引发经脉暗伤的丹药。
第三页，是赵明川服用丹药后经脉暗伤的验伤记录，笔迹工整，每一条经脉的损伤位置、程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四页，是柳承玄事后篡改柳家典籍的过程。他把那批伪制丹药的配方全部销毁，把赵明川的名字从柳家门徒名录里抹去，甚至伪造了一份“赵明川叛出师门”的公告。
手札末尾，是一段柳承玄晚年的忏悔文字。
“老夫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却因一己私欲毁了同门清白。此事若传出去，柳家声誉必毁于一旦。老夫不敢留于家中，只能密封此札，望后人莫重蹈覆辙……”
后面还附带了当年受害者赵明川的信物图样，一枚刻着药圃铭纹的玉佩残片。
铁证确凿。
柳神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手札合上，狠狠拍在石案上，“砰”一声闷响。
“你这是胁迫老夫！”
他指着沈叶，声音尖利，“你拿这种东西威胁老夫破祖训……”
“不是胁迫。”
沈叶打断他。
“眼下大敌临门，归脉藏血法是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秘法你教我，手札我用完销毁。”
沈叶的眼神扫过石室外传来的沉闷撞击声，那是皇甫明正在轰击第七层封禁阵的动静。
“若是我们尽数死在皇甫明手里，这卷手札会随着储物戒落入鬼牙岛。”
“万霄会把柳家的旧丑传遍整个仙域。”
石室里安静了。
柳神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好你个沈叶，太阴险了！”
“老夫行医两千年，头一回碰上你这种……”
“墨家那帮王八蛋！私藏这种脏东西干什么！”
他骂着骂着，脚步慢下来了。
柳神医站在原地，盯着石案上那卷手札，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外面通道里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灵力爆炸的闷响。
公羊羽的传音从门外传进来，压着怒火：“第七层封禁阵裂了三道口子！顶多再撑一炷香！”
柳神医的喉结滚了一圈。
他终究舍不得。
柳家传承数千年，医道名望是祖祖辈辈拿命积攒出来的。若是这份手札流传出去，柳家在仙域的地位直接崩塌，以后谁还敢信柳家的药？
“算你狠。”
柳神医狠狠一甩袖子，袖口差点抽在石案上。
“归脉藏血法口诀、运脉路径，老夫口述！”
他走到沈叶面前，干瘦的手指戳着他的鼻尖，“但你敢把秘法外传半分，老夫拼着一身医道修为也要跟你拼命！”
沈叶闭上眼，灵识从丹田深处抽出一缕，贴上识海边缘。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