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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8章断魂涧里土豆花(第1/2页)
断魂涧里没有路。
巴刀鱼踩着乱石往前走,脚下时不时传来石板碎裂的声响,裂缝里的混沌玄光从石缝中渗出来,一会儿蓝一会儿紫,照得人脸上阴晴不定。酸菜汤跟在后面,掌心的玄火燃到最高,照得四周十步之内亮如白昼,但十步之外依然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邪乎。”酸菜汤骂骂咧咧,脚尖踢到一块碎石,碎石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崖壁回音传来的不是“啪”的脆响,而是一声呜咽,像某种动物的哀鸣。
娃娃鱼缩了缩脖子,小手拉住巴刀鱼的围裙带子。“这里面有东西在哭。”
“什么东西?”
“很多。石头在哭,土在哭,空气也在哭。”娃娃鱼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浅银色的微光,那是她读心能力全开时的特征,“它们说……七十年前有人在这里打了一仗,死了好多人。地脉被打断了,所以裂缝才这么多。”
巴刀鱼脚步一顿。七十年前——又是七十年前。土娘把自己封在罐子里是七十年前,沈家被灭门是二十年前,黄片姜那个老不死的到底在七十年前干了什么,引来这么多因果?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黑暗中亮起一点光。
那是一朵花。土豆花。白色的五瓣小花,从石缝里倔强地探出来,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混沌玄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土黄色。这朵花生在断魂涧最深最暗的地方,周围全是碎裂的岩层和扭曲的裂缝,它却开得从容,开得安稳,像有人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种了一颗土豆。
巴刀鱼蹲下去,手指碰了碰花瓣。掌心戊土芯的纹路猛地一跳,土豆花回应似的抖了抖,花瓣深处透出一缕极细的暖光。
“外婆种的。”他忽然说。
酸菜汤凑过来:“你确定?”
“戊土芯认出来了。这花是用土娘的土种的,用的手法跟我外婆种土豆一模一样——深埋浅埋,三肥三水。”巴刀鱼站起来,目光顺着土豆花生长的方向往前看。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玄界裂缝,裂缝横亘在两块崖壁之间,宽约丈许,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里面透出来的光是金黄色的,温暖而熟悉。
“黄老头!”巴刀鱼朝裂缝里喊了一嗓子。
裂缝里的金光晃了晃,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裂缝深处慢悠悠地走出来。黄片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大裤衩,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手里还端着一只搪瓷缸,缸里泡着浓茶。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半夜被吵醒的看门大爷,与周围凶险的玄界裂缝格格不入。
“喊什么喊,我耳朵又没聋。”黄片姜喝了口茶,目光扫过三人,在巴刀鱼掌心停了一下,“戊土芯拿到了?不错。比你爹强。”
巴刀鱼懒得跟他计较这个。他指着那道裂缝:“你说这里有我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在里面。”黄片姜侧身让开,裂缝里的金光更盛,“七十年前,你外婆在这里种了一颗土豆。那颗土豆在裂缝里长着长着,把裂缝里泄漏的混沌玄力给吃了,结出来的薯块……你自己去看。”
巴刀鱼侧身挤进裂缝。裂缝里面比外面暖和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土豆的焦香。他往里走了约摸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裂缝深处是一个约莫一间房大小的天然石窟,石窟的穹顶挂满了钟乳石状的玄力结晶,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而石窟中央,一株土豆藤蔓从地面长出来,顺着石壁攀爬,在穹顶最高处开了一簇白色的土豆花。
藤蔓的根部,泥土隆起一个小包。巴刀鱼跪下去,用手扒开土。土层很松,像是被人翻过无数遍,细碎松软。扒到半尺深时,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
他掏出来,是一个土豆。
但这个土豆和世界上任何一颗土豆都不一样。它有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表皮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像是一块被雕成土豆形状的黄色水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远超过普通土豆,至少有五六斤。土豆内部,有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封着一团太阳。
“玄薯。”黄片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靠在裂缝口,搪瓷缸里的茶已经喝完了,他正百无聊赖地嚼茶叶,“你外婆用戊土芯种出来的东西。这东西在玄界裂缝里长了七十年,把方圆百里的混沌玄力都吸进来了。吃一口,顶十年修为。炼一道菜,能破万邪。”
巴刀鱼捧着玄薯,掌心里戊土芯的纹路和玄薯内部的金光相互呼应,一明一暗,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他感觉到玄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看”他,在“闻”他,在辨认他的血脉。
“它认得我。”巴刀鱼说。
“当然认得。你外婆种它的时候,滴了三滴指尖血进去。你身上流着同样的血。”黄片姜从人字拖里抠出一颗石子扔到一边,“刀鱼,这东西你不能直接吃。直接吃只能发挥三成效力,暴殄天物。你得用它做菜,做一道‘镇界宴’级别的菜。戊土芯配玄薯,等于土之材双倍威力。有了这道菜,食魇教那四个A级追兵,一巴掌一个。”
巴刀鱼把玄薯小心地放进背包。刚要说话,身后传来娃娃鱼急促的喊声:“他们进来了!”
四道黑影已经突入断魂涧。领头的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西装,手里提着一根骨质长杖。那根杖通体漆黑,杖头镶着一块不断跳动的暗红色玉石——食魇教的“噬魂杖”,专门用来污染食材、吸食玄力。
“巴刀鱼。”高瘦男人笑了,笑容像一把生锈的刀,“把你手里的土之材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你谁啊?”巴刀鱼从裂缝里走出来,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摆好了战斗架势。
“食魇教,土部执事,焦无垠。”男人把噬魂杖往地上一顿,周围碎石瞬间被一股黑气裹住,噼啪作响,“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同僚,总该有人来收个账。”
“收账?”巴刀鱼把背包交给娃娃鱼,把围裙上的带子紧了紧,“你们食魇教把整条街的食材都污染了,害得我三个月没买到好猪肉,这个账谁给我算?”
焦无垠脸上笑容一僵:“你找死。”
他挥动噬魂杖,杖头暗红玉石爆出一团黑气。黑气落地化作四道蛇形黑影,贴着地面朝三人蹿过来。那黑影经过的地方,碎石全部腐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材的恶臭。
“酸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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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酸菜汤双掌一合,玄火在掌心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橘红色火球,朝地面猛地一拍,“爆!”
火球炸开,冲击波将四道黑影震退两米,但没消散。焦无垠冷笑:“A级玄火想破我的噬魂蛇?天真。”他加催玄力,噬魂蛇骤然膨胀,由四道变八道,从四面八方合围。
娃娃鱼闭眼,读心术全开。她的银色瞳光扫过噬魂蛇,忽然开口:“老巴!左边第三条蛇是假的,它脑子里没有情绪!那是障眼法!”
巴刀鱼眼睛一亮,左手一翻,掌心的戊土芯纹路亮起土黄色光芒。他朝左边那条“蛇”虚劈一掌,土黄光芒化作一道钝重的冲击波,那条黑影发出一声假得不能再假的嘶叫,化作一团青烟散了。
焦无垠脸色变了:“你怎么看穿的——”
“我伙伴告诉我的。”巴刀鱼咧嘴一笑,右手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出发前从餐馆带出来的辣椒面。他把辣椒面往空中一撒,酸菜汤心领神会,掌火一引,辣椒面在空气中“轰”地炸开,红色的辣雾弥漫整个石窟。食魇教的人被呛得眼泪直流,噬魂蛇的阵型瞬间乱了。
“辣椒面也拿来打架?”焦无垠抹着眼泪怒吼。
“这叫战术性调味。”巴刀鱼已经动了。他借着辣雾掩护冲上前去,左手戊土芯的土黄光芒凝在拳头上,一拳砸向焦无垠的面门。焦无垠举杖格挡,噬魂杖和戊土芯的光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焦无垠退了三步,虎口发麻。他低头一看,噬魂杖头的暗红玉石上,被戊土芯的光芒烧出了一道裂纹。
“不可能!戊土芯怎么可能这么强——”
“因为你没见过会做菜的戊土芯。”巴刀鱼甩了甩拳头,他的手也疼,但笑容更灿烂了,“告诉你个事儿,土性喜温缓厚,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急功近利的打法。你越急,我越稳。你越凶,我越厚。”
他摊开左掌,戊土芯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土黄色的光从掌心扩散到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土色甲胄。同时,他右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只装了玄薯的小布袋。
他没把玄薯拿出来,只是让布袋靠近掌心。戊土芯的纹路一碰到玄薯的气息,瞬间暴亮,土黄色的光芒从布袋缝隙里喷涌而出,在巴刀鱼头顶凝成一道模糊的巨大虚影。
焦无垠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虚影是一个老人。一个穿着碎花围裙、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外婆?”巴刀鱼也愣住了。
虚影老太太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举起锄头,朝焦无垠的方向轻轻一挥。
这一挥,整座断魂涧都在震动。石窟上方积累了七十年的混沌玄力结晶齐刷刷转向,化作一道金黄色的洪流,朝焦无垠轰然压下。焦无垠举杖抵挡,噬魂杖瞬间碎裂,他整个人被金流冲出十丈远,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黑血。其余三个食魇教教徒见势不妙,架起焦无垠就跑。
“跑得了?”酸菜汤要追。
“别追了。”巴刀鱼按住她的肩膀,气喘吁吁。他低头看掌心,戊土芯的纹路黯淡了不少,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头顶的虚影已经消散,外婆的笑脸在金光中最后一闪,化作一粒土豆花的种子,飘落在他脚边。
巴刀鱼弯腰捡起种子,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
“你外婆……什么来头?”酸菜汤收回玄火,脸色复杂。
黄片姜从裂缝里慢悠悠走出来,搪瓷缸不知什么时候又续上了热茶,正冒着白汽。“她叫王秀芬,四十年前是玄界赫赫有名的‘地母厨’。一锄头下去,能翻十亩灵田。后来嫁了你外公,隐居城中村种土豆,再没动过玄力。她在这裂缝里留了一颗玄薯和一缕残魂,等的就是今天。”
巴刀鱼握着口袋里的土豆花种子,没说话。
娃娃鱼小跑过来,拽了拽他的围裙:“老巴,洞外面……又来了好多人。”
“食魇教的?”
“不是。”娃娃鱼的银色瞳光望向洞口外的黑暗,表情变得古怪,“是玄厨协会的。还有——酸菜汤姐姐的师父也来了。”
酸菜汤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洞口。
黑暗尽头,几道身影正从断魂涧入口处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灰色道袍的中年女人,眉眼清冷,腰间挂着一串铜制厨具,叮当作响。她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协会制服的玄厨,最后面还有两个巴刀鱼没见过的老头,穿着暗红色唐装,袖口绣着“食魇”二字的暗纹。
焦无垠刚才逃走的方向,正是这几人进来的方向。
酸菜汤的师父和食魇教的人,走在同一条路上。
巴刀鱼把菜刀往腰里一别,回头看了一眼黄片姜。黄片姜喝了口茶,把茶叶渣吐到地上,嘟囔了一句:“来了也好,有些账,当着面算才清楚。”
他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小子,你那锅土豆炖牛肉还剩半锅。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负责掌勺,我负责砸锅。”
巴刀鱼苦笑:“您这师傅当得可真省心。”
黄片姜嘿嘿一笑,人字拖在地上啪嗒啪嗒响,朝洞口走去。巴刀鱼、酸菜汤、娃娃鱼跟在后面。四人的身影在混沌玄光中越拉越长,脚下的碎玉发出细密的嗡鸣,像整座断魂涧都在为他们让路。
洞口处,灰袍女人已经站定。她看着走出来的酸菜汤,嘴唇紧抿,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压抑得很深的担忧。
“酸菜汤。”她的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又酸又冷,“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酸菜汤握紧拳头,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师父,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跟食魇教的人走在一起?”
灰袍女人没有回答。她身后的两个唐装老头往前踏了一步,袖口的“食魇”暗纹在黑暗中亮起。
而巴刀鱼的目光,越过灰袍女人和两个老头,落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黑暗中。那里站着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巴刀鱼浑身一震,口袋里那粒土豆花种子,猛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