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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写着兰芝堂物流。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足足十几辆清一色的新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市区。车身干净锃亮，司机穿着统一的制服，神气活现。
路边的人都在议论。
“嚯，又是兰芝堂的车队，真气派！”
“那可不，听说人家现在是铁道部的座上宾，京市的货运，人家说了算。”
“这陈老板真是女中豪杰，生意都做到国外去了……”
周建业死死盯着那些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兰芝堂。
陈老板。
那是他妈！那是本该属于他的富贵！
凭什么？凭什么他在牢里吃糠咽菜，被人欺负，他们却在外面风光无限，享受着荣华富贵？
“都是我的……”周建业喃喃自语，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如果没有周建军那个杂种，这一切本来都是我的！”
他没有直接去兰芝堂总部。
他在牢里学乖了，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只蚂蚁，陈兰芝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他得找个突破口。
找个软柿子。
周建业在寒风中蹲了半天，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大哥，周建国。
老大那个人，耳根子软，好面子，最重要的是，他蠢。
周建业冷笑一声，紧了紧破棉袄，朝着记忆中某个方向走去。
此时，兰芝堂京市分拨中心。
周建国正戴着安全帽，背着手在仓库里巡视。
他现在是分拨二组的组长，手底下管着二十多号人，虽然比不上老二那个总经理威风，但在工友面前也是个人物。
“周组长，这批货入库了，您签个字。”搬运工老李递过来一张单子。
“嗯，堆放要注意防火间距啊，妈……哦不，董事长要是查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周建国接过单子，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心里那个美。
自从改过自新后，他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
有工资拿，有烟抽，这日子，舒坦。
“组长！门口有个叫花子找你！”门卫老张喊了一嗓子。
“叫花子？”周建国皱眉，“去去去，给两个馒头打发了，别影响市容。”
“不是，他说……他是你弟弟。”
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大门口。
铁栅栏外，一个瘦得像骷髅、浑身散发着馊味的人正抓着栏杆，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那张脸虽然黑瘦，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老三？”周建国惊得安全帽差点掉了。
周建业看到周建国那一身崭新的工装，还有口袋里露出的半包大前门，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大哥！大哥啊！”周建业“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一跪，把周建国的心防跪碎了一半。
不管怎么说，这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啊。
寒风卷着雪花，往脖领子里灌。
周建国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赶紧打开侧门，把周建业拉到了仓库旁边的。
周建业顺势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着周建国的工装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哥，我饿……我三天没吃饭了，我就想吃口热乎的。”
周建国心里一酸。
虽然以前老三不地道，但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现在看他这副惨状，周建国那点恨意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可怜。
“你等着！”
周建国让他在角落蹲着，自己跑回值班室。
没过五分钟，他揣着两个白面馒头，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热开水，急匆匆跑了回来。
周建业看见馒头，眼睛里冒出绿光，一把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不需要演技，他是真饿。
噎住了就灌口热水，烫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周建国蹲在一旁看着，眼圈发红：“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老三，你出来打算干什么？”
“干什么？”周建业嘴里塞满馒头，含糊不清地苦笑，“我不知道，妈不认我，媳妇跟人跑了，我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大哥，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对不起二哥，对不起妈，更对不起你，这三年在里面，我天天悔过，我就想出来给妈磕个头，认个错……可是，我连兰芝堂的大门都进不去。”
周建业抹了一把眼泪，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
“我现在是个残废，我不配姓周。”
这一招以退为进，精准地击中了周建国的软肋。
周建国是个没主见的人，最受不了别人卖惨，尤其是自家兄弟。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建业的肩膀。
“别这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只要你真心改过，她……”
周建国说到一半，自己都心虚。
妈心软？那是以前。
现在的陈兰芝，心比石头还硬，他也是经过很多次考验才。
“大哥，我不求别的。”周建业突然抓住周建国的手，“这大冬天的，外头零下十几度，我这腿一受风就疼得钻心，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找个避风的地方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周建国犹豫了。
兰芝堂的规定很严，闲杂人等严禁入库，违者开除。
但这天寒地冻的，真把老三赶出去，搞不好明天早上路边就多具冻死骨。
“大哥……”周建业哀求道，“我就睡一觉，就在角落里，没人会发现的。”
周建国咬了咬牙。
“行！你跟我来。”
他带着周建业绕过正门岗亭，从一处堆放废弃托盘的围墙缺口翻了进去，一路做贼似的把他领到了二号仓库最里面的配电间。
这里暖和，还有几张废旧的帆布垫在地上。
“你就在这儿待着，千万别出声，更别乱跑！”周建国压低声音警告，“要是被巡逻队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你。”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周建业连连磕头。
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大前门，连同打火机一起塞给周建业：“留着抽吧，解解乏，我得去巡逻了，晚点给你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