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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一认真点头。
他把手机掏出来在备忘录里记了几个关键词。
“账还是公开？”李天一继续问道
“每月公开。”李宇回应道。
“谁家拿了多少，为什么拿这么多，让村里人自己看。”
李天一记完，忽然叹了口气。
“以前穷的时候，大家盼钱。”
“现在钱还没到手，先得防着被钱弄出毛病。”
李宇看了他一眼。
“所以村长不好当，不能只管大家今天高兴。”
“你那辆宝马，也不是白开的。”
李天一听到宝马，赶紧把车靠边停下。
“差点忘了，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水渠挖得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通老根叔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里全是铁锹刮土和人说话的声音，嘈杂得很。
老根叔喘着气喊着说进度。
村后主水道已经清出六百多米，大半都通了，又加挖了一条临时泄水沟。
东边进水的那三亩稻田正在抽水，进得不深，排掉问题不大。
蔚玉倩也没走，还在水道旁边帮忙登记出工人数。
李天一松了口气。
“叔，让大家先轮班，别一口气累坏了。”
“晚上每人记一份工，饭钱走村集体公账。”
老根叔在电话那头骂道：“还用你教？赶紧回来干活！”
电话直接挂了，李天一盯着手机。
“我现在好歹也是村长，他还是一点面子不给。”
“挺好。”李宇拿出自己的手机。
“至少说明你还没当成土皇帝。”
李宇拨给顾悦颜。
电话响了两声刚接通，顾悦颜那边先传来大宝含糊的叫声和笑声。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回村的路上，晚上回，给你带好吃的。”
“不用带，家里有菜，李姨买了排骨。”
“你别进厨房，陪宝宝就行，我回去做两个菜。”
“行，那我回来吃你做的。”
“我没做，李姨做的。”
“那你负责摆盘。”
顾悦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告状。
“大宝今天又扯我头发了，扯了三次，还不松手，我都快秃了。”
“等我回去教训他。”
“你怎么教训？你舍得？”
“把他抱起来，严肃批评三分钟，再亲两口。”
“上次他咬你手指头你还笑。”
“那不一样，咬我可以，扯你头发不行。”
“哼，我不信。”
“大宝，你爸爸说要收拾你。”顾悦颜对孩子说。
电话里又是一阵笑，李宇也笑了。
“听见没有？他还敢挑衅我，信不信晚上回去给你看。”
李天一坐在旁边，两只手握着方向盘，胳膊上的汗毛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忍了半分钟，终于抬手敲了敲方向盘。
“宇哥，办正事呢，你能不能挂完电话再腻歪？”
“我一个单身汉坐你旁边，这不是故意刺激我吗？”
顾悦颜听见了：“天一也在旁边？”
“在，他没老婆，听不得这个。”李宇说。
“我这是听不得吗？”李天一瞪着他。
“我这是替全村催你回来！我早上的油条都快被你酸出来了。”
顾悦颜笑得更厉害。
电话那头顾悦颜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李宇跟她又说了两句说好回家时间，这才挂断电话。
李宇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可以找一个，催你找对象你又不听。”
“说得容易，我挑，行不行？”
“我守了几十年的库存，哪能随便清仓，这叫宁缺毋滥。”
“你快四十了。”李宇说。
“三十八，三十八和四十差两年呢！”李天一强调道。
李宇没再接话，看了看窗外。
“开车，先去水渠现场，看看村民那边。”
“大湖泊的事，也该跟村民透个底。”
“钱我能解决，但不能从挖湖到养鱼，全让外面的人干，人手和出工得村里自己上。”
“村里有力气出力，有技术学技术。”
“来年的分红，我现在不敢打包票。”
“可只要大家肯干，我会尽量不让大家白忙。”
李天一应了一声，打火起步，踩下油门加速。
车在乡道上跑了不到五分钟，仪表盘上几个指示灯突然全亮了。
车身猛地抖了两下，发动机声音一顿。
然后，忽然熄火了。
李天一愣了两秒，连踩两脚油门，没反应。
他重新按下启动键，拧钥匙。
启动马达发出几声干响，转了几圈，就是打不着。
“什么情况？”他又试了两次，还是不行。
“操。”李天一把钥匙拔出来又插回去，再拧，依旧没反应。
“破车，刚买没多久就给我摆脸！”
“刚保养完的车！上个礼拜才去的4S店！”
他猛拍了一下方向盘，推开车门跳下去。
双闪打开，他去后备箱拿三角警示牌，摆到后面三十米。
李天一绕到前面掀开引擎盖，一股热气扑脸。
他盯着里面那堆线路和零件，手伸进去东摸西摸。
“看出什么了？”李宇站在路边问。
“看出这地方挺热。”
李天一掏出手机，开始某度“宝马突然熄火怎么办”、“宝马打不着火的原因”。
页面上翻出来的答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一会儿说电瓶，一会儿说油泵，还有人让拔保险丝。
他照着图片摸了两根线，越看越烦。
“叫拖车吧。”李宇说。
“拖车从镇上过来最快四十分钟！”李天一气得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早晓得买辆国产的，坏了至少维修便宜，还不用等这么久。”
李宇正准备掏手机给薛战打电话，后面一辆黑色奔驰减速慢慢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司机先下车查看，后排也推门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灰蓝色Polo衫，短发，皮肤偏黑。
皮带扎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不显眼的黑表，手里还夹着公文包。
“车坏了？需要帮忙吗？”
李天一转头看了一眼，擦了把手上的油。
“打不着火了，耽误你们走路了？”
“没有，我看你们停在路边，过来问一句。”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引擎。
“我以前干过汽修，手里还有家修理厂，让我看看。”
他回头冲车里的司机喊了一声。
“小刘，把后备箱工具箱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