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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那天，”方程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把我推倒了，踹我，骂我...后来抬脚要踢我的头。”
“我爬不起，也躲不开...就抓了拐杖挡了一下，我真的只是想挡一下，我没想...”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手心里。
一个刚二十岁的小伙儿，一直本本分分的，现在有人因为他而丧命，他一时之间真的没有那么承受能力。
王宇很理解，就像当初他学法医，一开始面对那些小动物的尸体都不太敢看，到后面面对各种超出想象的现场也都没有什么波动了。
人的承受能力，是一点点练出来的。
当然，像方程这样的事，王宇并不希望他以后还要经历。
王宇伸手拍了拍方程的肩膀：“我知道，法医鉴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你那一下根本打不死人，这不是你的错。”
方程的肩膀抖了继续，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王哥，我想好了，”方程说，“不管最后怎么判，我都要好好念书，我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废了。”
王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目光落在方程那条空荡的裤管，也是...他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对，好好念书，先把大学读完，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方程用力的点了点头。
方程一家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刘姐抱着壮壮，把他哄睡了，才放到主卧床上。
原本她想留下来照顾壮壮，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王宇跟萌萌都觉得，方程经历了这一遭，晚上应该有爸妈陪在身边。
所以老方一家三口，千恩万谢的，带着方程先回出租屋去了。
那个小小的地下室，虽然条件很差，却是他们一家在首都里，唯一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电梯门关上以后，王宇还站在走廊。
萌萌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累了吧？”
“还好。”王宇伸出手搂住萌萌的肩膀，“就是觉得心里有点沉。”
“因为方程？”
“嗯，他才二十岁，就摊上这种事。明明是被人欺负的那个，最后还要背上一条人命。”
“就算最后判得轻，这个阴影也得跟着他一辈子。”
萌萌没说话，只是也侧过身双手搂住王宇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薛老爷子起身准备回房间了，走过来看到两人在电梯门口搂着，咳嗽了一声。
“别站门口了，回房去吧，孩子自己在里面呢，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王宇跟萌萌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简单洗漱完，两人放轻动作躺到床上，壮壮被放在大床中间，两口子借着一旁小夜灯的光，一左一右守着，看着他可爱的睡姿。
他们都还没有睡意，只是静静的看着儿子，就觉得内心仿佛被充满。
自从有了孩子，这个小小的生命就牵动了他们全部的心神。
爱情里多了一份责任，肩上多了一份看不见的重担。
婚姻，家庭也因为孩子到来，变得更加圆满。
对有些事情的看法，在有了自己的骨肉后，也慢慢的改变了。
正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有了孩子，才能站在父母的角度去思考一些事情。
“做父母一直以为自己是孩子的依靠，其实有时候，孩子也是父母的依靠。”
王宇小声说道：“方程如果不好，刘姐他们也就毁了。”
萌萌比王宇理智许多，而且她跟王宇的经历不一样，对父母，始终没有那么深的感受。
王鸿波虽然入狱十多年没有陪王宇长大，但出狱后，对王宇的好谁都能感受到。
而萌萌的父母，也就薛青如今才开始惦记老爷子跟萌萌。
那还是因为薛青对萌萌的母亲失望了，不再恋爱脑了。
假如他还是对黄秋月一片痴心，是不会开始反思自己没尽到当儿子和父亲的责任的。
“睡吧，明天还上班呢。”萌萌轻轻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脸蛋，小声说道。
王宇嗯了一声，亲了亲壮壮另一边脸蛋。
关了夜灯，王宇一时也没有睡着，鼻尖是儿子身上的奶香味，耳边是妻儿匀称的呼吸声。
黑暗中，他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一个是方程的案子，一个是0342号案件的检材编号7。
两件事看似毫无关系，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需要一个答案。
轻轻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王宇努力让自己大脑放空，明天到单位再说吧。
......
第二天一早，王宇到单位的时候，罗凯云已经坐在办公室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办公室拿了笔记本去敲了门。
“进来。”罗凯云端着茶杯，看见是他，抬了抬下巴，“有事？”
“罗主任，有个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
王宇走进去，把笔记本翻开，递到罗凯云面前。
“昨天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0342号案件的两份文书对同一个检材的记录不一致。”
罗凯云放下茶杯，结果笔记本，目光落在王宇标注的那几行字上。
她看的很慢，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的是2011的那个案子？”
“对，一份档案里完全没有编号7检材的检验记录，但另一份复核文书里却写着已检，未见异常。”
王宇顿了顿：“我翻遍了整个档案袋，确认没有找到原始检验记录。”
罗凯云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推回王宇面前。
“这件事我知道了。”她语气很平淡，“你先继续手上的工作，这个情况我来处理。”
王宇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罗主任会追问更多细节，或者至少让他把两份文书都拿过来比对一下。
但她的反应，像是在听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罗主任，要不要我把两份文书都拿过来...”
“不用。”罗凯云打断了王宇的话，“这批档案移交的时候就有些地方对不上，我在走程序核实。你做好你的记录就行，别的事情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