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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王宇正在刘法医的办公室里整理一份鉴定报告的归档材料。
刘法医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倒王宇面前。
“这是什么？”王宇放下手里的材料，拿起来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
“去年的考试真题，我一个老同事给的，他退休前是考官之一。”
刘法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拿回去做一遍，做完拿来我看看。记住，严格按考试时间做，别自己放水。”
王宇抽出里面的纸张，是几分打印的试卷，上面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刘法医自己写的。
他翻了几页，心跳不自觉的快了。
这些题目，比吴浩找来的那些资料要深得多，也更贴近实际案例。
“刘老师，这...”
“别废话，拿回去做。”刘法医打断他，低头继续写自己的报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王宇把信封小心的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他没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刘法医不爱听这些。
从分局出来，天色又暗了。
深秋的白天短的可怜，五点钟天就开始擦黑，六点不到就全黑了。
王宇开着车，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真题。
刘法医是真心在教他，帮他，王宇感觉自己很幸运，遇到的老师都非常的好。
回到家，壮壮正坐在餐椅上吃辅食，脸上糊满了南瓜泥，活像一个小花猫。
看见王宇进来，他兴奋的拍着小桌板，嘴里“爸爸爸爸”地喊个不停，南瓜泥从嘴角飞溅出来，落在围兜上，落在餐桌上，落在地板上。
“你这吃相，将来找媳妇可怎么办？”王宇笑着走过去，弯腰在壮壮额头上亲了一口。
南瓜泥蹭了他一嘴唇，甜丝丝的。
周六，王宇起了个大早。
他给自己泡了一大壶茶，把手机调成静音，管在书房里，开始做刘法医给的那套真题。
试卷分理论部分和案例部分，理论部分他做的还算顺利，大部分题目都有印象。
只有少数几道拿不准，先空着，回头再看。
案例不分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一个案例是一起故意伤害案，伤者的头部被钝器极大，头皮有裂伤，颅骨有线性骨折，硬膜下有少量血肿。
王宇需要根据现场勘查记录、伤情照片和医院的CT报告，写出完整的损伤程度鉴定意见。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
头皮裂伤的长度要精确到毫米，骨折的形态要用准确的术语描述，血肿的量要对照CT报告的数据。
整整用了四十分钟，他才把这道题的答案完整写出来。
第二个案例是一起交通事故，伤者的膝关节受损，医院的诊断是内侧副韧带断裂。
王宇翻开附带的MRI片子照片，仔细辨认韧带损伤的程度。
这个案例他独立做过类似的，心里有底。
但在写鉴定意见的时候，他还是反复对照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相关条款，确认自己的结论才落笔。
第三个案例让王宇卡了很久。
这是一个工地上摔伤的案子，伤者从两米高的脚手架上涮下来，腰椎压缩性骨折。
但材料里附带了一份既往病历，显示伤者在受伤前就有腰椎间盘突出的病史。
问题是要区分这次外伤导致的压缩性骨折和原有的退行性改变，分别说明各自的责任比例。
王宇盯着这份材料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翻了好几遍书，又上网查了几篇文献，才勉强写出了一个结论。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答案不太有把握。
全部做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王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犯了好几个低级错误。
一个数据抄错了小数点，一个术语写得不规范，还有一个案例的结论完全写反了。
明明当时他心里想的不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手跟脑子起了冲突。
王宇心里有些沮丧，但还是把错的地方圈出来，在旁边写下正确的答案。
因为刘法医让自己别放水，当做真正的考试去做。
把写好的试卷收拾好，王宇疲惫的从书房里走出来。
萌萌今天休息，中午王宇没出来吃饭，她也没让人去打搅他。
等王宇出来了，才自己去厨房端出一直给他热着的饭菜。
王宇去洗了一把脸跟手，见老丈人他们都在家里，挨个打了招呼。
萌萌喊他去吃饭，王宇亲了亲窝在老丈人怀里乖乖翻画本的儿子去了餐厅。
“自己给自己考了一场，感觉怎么样？”
萌萌见王宇拿着筷子坐在那没有马上开动，盛了一碗汤推过去。
“先喝口汤开开胃。”
王宇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几口，温热的带着一点点中药味的汤顺着喉咙流下，似乎唤醒了肠胃，看着满桌的饭菜也有了一些食欲。
“我感觉自己最近太马虎了，总是在犯一些低级错误，明明不应该的，我很认真的去写，回过头检查的时候，才发现错误。”
王宇见餐厅里只有萌萌陪着自己，就把心里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
萌萌拿着筷子帮他夹一些菜到他面前的小盘子里。
“很正常的呀，就是因为你太重视了，神经绷的太紧了。”
萌萌把凳子往王宇旁边挪了挪，伸手覆上了王宇的左手：“你太紧张了你知道吗？放轻松一点，你不是临时磨枪，毕业后你的理论知识也没有丢下，实操还有那么好的老师带你熟悉，你要相信自己可以的。”
王宇静静看着萌萌，反手握住了她。
他甚至想歪过去，把头靠在萌萌身上，但隐约听到外面厅里传来壮壮的笑声，王宇又没好意思。
不过他心里的那种说不出的紧张感，却真的因为萌萌的一句话，松开了许多。
周一一早，王宇把做好的试卷拿给刘法医看。
刘法医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的看，看得很仔细，有些地方反复看了好几遍。
王宇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