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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新招了个文书，那人虽是个穷秀才算帐却厉害，粮袋少了几斤都能查出来，俺想着咱们会里读书人少想领他来给强哥瞧瞧。」
陈狗蛋听完便来问高强。
高强刚刚检查完棺椁冰槽，手上还沾着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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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
「听老范说，好像叫沈慎。」
高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次便算了，明日一早还得赶路，没心思见人。」
「真有本事就让他先把名字报进同乡会，以后到了缺文书时再调。」
陈狗蛋应了一声，转身把话传给范铁山。
范铁山虽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强求。
次日清晨，高强的车队离开洛阳。
车队抵达郑州后，铁路枢纽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连片活动板房与唐式木棚沿规划区分列，道路两侧插着不同颜色的旗帜，红旗标示施工区域，蓝旗标示生活区，黄色旗帜后方则是材料堆场。
黄子林与赵盼迪一到地方便被项目负责人叫去开会。
谢俊也只在营地歇了半日便带着县衙派来的官吏前往中牟。
高强先带人把随身器物放入驻地，又将骨干名单交给郑州铁路办事处，十余名留在郑州的手下开始领取工牌。
安顿妥当后，高强只带陈狗蛋丶铁牛和八名亲随继续南下。
铁牛的家也在太康境内，只是与高家村不在同一方向，行至县城附近高强便给了他三日假期。
「先回去看你爹娘。」
铁牛有些迟疑。
「强哥，俺跟你把二柱哥送到村里再走。」
「不用。」
高强把一只装着钱的布袋扔给他。
「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也惦记，三日后到郑州营地报到，若是晚一天扣你十日工钱。」
铁牛抱着钱袋闷闷说道。
「俺定按时回去。」
「去吧。」
铁牛骑马离开后队伍中只剩十人。
可即便如此，这支队伍在乡间官道上仍旧格外显眼。
高强与陈狗蛋骑着高头大马。
两人都穿着新制圆领袍脚踏长靴，腰间悬着铁路局工牌，后面的亲随有骑马的也有赶车的，装抚恤和礼物的木箱足足有六只，箱角包铜，外面用防雨油布遮着。
棺车则走在中间。
车轮碾过熟悉的乡道，高强渐渐慢了下来。
道旁的麦田已经收割。
沟渠旁开着细碎野花，几个赤脚孩童正在田埂上追逐，看见这支车队后全都停了下来。
「有贵人来了！」
「好多马！」
「快去叫高爷爷！」
一个孩子转身便朝村里跑。
另一个胆子大些，站在路旁盯着高强看了许久忽然惊叫起来。
「那是强子哥！」
这声喊仿佛点燃了整个村庄。
正在田里收拾农具的人抬起头，谷场上的妇人放下簸箕，几户人家的门接连打开。
「谁？」
「强子回来了！」
「去长安那个高强？」
「不是他还能是谁！」
消息沿着土路一户户传开。
高强看见熟悉的土墙篱笆和低矮院门喉咙忽然发紧。
当初离开村子时他穿的是一件补了三处的短褐，陈狗蛋更惨，脚上的草鞋连底都磨穿了，只能拿麻绳绑着走。
那时村里人送他们到槐树下每人凑了点乾粮。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能走到长安。
如今两人回来却骑着村民只在县城差役身边见过的高头大马，身后有人赶车护送，车上装着在乡间难得一见的贵重物件。
陈狗蛋坐在马上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强哥，俺下来走吧。」
「为何？」
「骑马进村俺心里发虚。」
「你在长安敢拎刀跟上百人拼命，回村骑匹马便虚了？」
「那不一样。」
陈狗蛋小声说道：「赵叔赵婶若看见俺这个样子兴许不敢认。」
说话间一群村民已经迎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高里正。
他年纪比高强离开时更大了些，背也略微驼了，手中还拄着根刚削好的木棍，可那双眼睛仍旧有神隔着老远便盯住了高强。
高强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双手扶住高里正。
「叔。」
高里正上上下下看了他几遍，嘴唇哆嗦半天才拍了拍他的手臂。
「强子？」
「是俺。」
「当真是强子！」
高里正瞬间流出老泪。
「好啊！俺便知道你小子到了外面饿不死！」
后面的村民纷纷围上来。
「强子真当官了？」
「听说你在长安跟大贵人做事？」
「这衣裳得值多少钱？」
「狗蛋呢？哪个是狗蛋？」
陈狗蛋赶紧下马走到人群前。
「叔，婶子，俺回来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从眉眼中认出当初那个逃荒少年。
「真是狗蛋！」
「这孩子壮了！」
「当初瘦得风一吹便倒，现在都穿上官衣了！」
陈狗蛋被围在中间笑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张大娘挤过人群，依旧是那副冷着脸的模样。
「回来便回来，站在村口堵什么路？」
她话说得硬，眼睛却一直在高强身上打量。
「瘦了。」
高强笑道：「张大娘，俺现在一顿能吃三碗饭，哪里瘦了？」
「脸上没以前有肉。」
「那是变结实了。」
张大娘哼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两个煮鸡蛋塞到他手里。
「吃吧。」
高强看着那两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一时没有说话。
他之前总替张大娘守谷场，对方每次都说不给工钱，最后却总会塞给他一块饼或是一碗黏粥。
如今他从长安回来张大娘能给他的依旧是两个鸡蛋。
高强郑重收下。
「多谢大娘。」
人群正热闹时，棺车缓缓进入村口。
白布在阳光下十分刺眼。
欢笑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有人看向高强又看向陈狗蛋。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