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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埃里克17(第1/2页)
埃里克花了快一年的时间亲手造出的厨房,终于迎来了第一簇火苗。
铸铁炉膛里跳跃着火光,特制的三级减速风门在水汽与负压的完美配比下平稳运转,整座地宫竟然真的没有漏出一星半点呛人的黑烟。
埃里克觉得她在玩,但他也不可能任由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自己的杰作里胡作非为。
厨房紧闭大门,埃里克躲在给自己打造的无油烟玻璃隔离观察区,双手戴着纤尘不染的黑手套,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翻开那本沉重的小牛皮《法兰西烹饪艺术》。
接着,那道低沉华丽,宛如大提琴最低音弦震颤般的诱人声线,在空旷的地下厨房里回荡开来:
“凡料理之精义,始于对食材原生纤维的绝对敬畏。加尼尔小姐,根据卡汉姆大师在第三章第四小节的严正训诫——若要处理上等诺曼底小牛肉,必须使用特制鹿角柄钝刀,顺着筋膜纹理以三十五度角缓缓滑切,切忌破坏肉汁的微观导管……”
浓浓把小牛肉切成片,焯水,捞起,全当他的声音在伴奏。
“你在干什么?那是诺曼底小牛肉!是整头牛身上最嫩,需要用白葡萄酒和黄油低温慢煨四个小时的圣物!你居然……你居然把它扔进开水里煮?你在干什么?你在给死囚犯准备刷锅水吗?”
大蒜、紫皮洋葱,还有暗室里顺来的干辣椒面。黄油放入锅里升温,加入调味炒香,浇在小牛肉上面。
“呲拉——”
一旁咕咕冒泡的番茄汤蛋花汤也好了,烤箱里的菲律宾PandePUtOk面包顶部已经炸开。
在埃里克抱着菜谱的绝望眼神中,她已经把饭做好了。
托盘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盘泼油小牛肉,两碗蛋花番茄汤,以及一小篮热气腾腾像极了北方烤馒头的扎实面包。
“吃饭了,快出来。”
“你……”埃里克那控诉的声音有些濒临崩溃,“那一罐卡宴辣椒粉,是我去年特意从马赛走私商手里高价购得,是制造毒药和测试剧院下水道防腐管道的生物驱避极限,你不仅盗用了有毒实验品,甚至……甚至还用滚烫的动物油脂去激发它的挥发性毒素!”
这根本不是烹饪。
这是谋杀!这是亵渎!这是对法兰西烹饪美学的恐怖袭击!
浓浓不理他,他自己就从厨房隔间里飘出来,在她背后碎碎念,然后端正坐到餐桌对面。
“今天太晚了,你想吃法国菜的话,我明天给你做。按照你的书籍做,你先将就着吃。”
小恶魔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埃里克更加确信这顿饭有毒,他脖子一缩,脚尖踮起想跑。浓浓此时已经吹着气咬开面包,夹了块牛肉送进嘴里,小口小口吃着,再喝一口汤。
埃里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个小面包咬了一小口,只有麦香味,没有毒。牛肉他是坚决不会碰的,一个人中毒总好比两个,至于眼皮底下那碗汤,他鼓起勇气喝了一口。
番茄的味道,鸡蛋的味道,还有盐,意外的融合得不错。
“如此寡淡的烹饪逻辑,分明是巴黎最廉价的济贫院里用来打发苦役犯的杂烩水。怪不得你死活赖在这里,怪不得你对几块干硬的面包视若珍宝。加尼尔小姐,如果你背后的监管人正在利用严苛的伙食剥夺你的法定继承权,作为一名熟读拿破仑法典的学者,我不介意用一些物理手段,让那位贪婪的管家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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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你的饭吧,埃里克大侦探,”浓浓叉了块牛肉放在他的面包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管家好得很,全巴黎就你戏最多!怪不得你要在剧院下面住。”
埃里克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块薄牛肉上面,这绝对是考验,考验他有没有和她殉情的魄力——罗密欧与朱丽叶!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她在用这份毒牛肉测试他的忠诚!她要和他死在同一座石棺里!
埃里克平静地把牛肉连带着面包咬进嘴里,在死亡来临之前,柔软的肉汁和恰到好处的调味在他嘴里爆开,他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嗯——
他僵住了。
坐在对面的小姑娘满眼欣喜期盼地望着他,“好吃吗?”
埃里克淡定地咀嚼完,终于硬生生把那口要命的温热咽了下去。
“这……这是典型的感官欺骗。某些阴险的神经毒剂,在进入机体初期往往会伪装成极度鲜美的假象,以此麻痹受害者的防御本能!中世纪的波吉亚家族就曾记录过这种利用高温脂类包裹的致幻毒素。你不要以为用这种低劣的化学障眼法,就能掩盖你企图在我的地宫里制造谋杀的野蛮事实!”
浓浓后悔听他一嘴屁话了,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好吃吗?你就回答好还是不好。”
好,还是不好?
没有预留给流体力学的论述空间,没有给毒理学保留辩护词,还粗暴地剥夺了他引用《拿破仑法典》和卡汉姆烹饪大典的崇高权利。
埃里克紧抿着唇瓣。
如果他承认好,就等于承认自己被刷锅水击溃!等于承认他这座宏伟神圣的地下帝国,在这一刻被捡来的小老鼠给全盘殖民了!
不好?
他的良知在对着残留着肉汁的口腔发起无声的抗议。更可怕的,是根据他对这只小恶魔生活习性的精确演算,一旦吐出这个音节,她今晚绝对要把卧室门连上三道重锁了!她会把所有被褥卷走,而他,将不得不在这座见鬼的地宫走廊里,像个被驱逐出境的流浪汉一样忍受一整夜零下十度的穿堂冷风!
埃里克胸膛剧烈起伏着,发红的眼眶瞪着对面那张蛮横无理的娇俏小脸。
委屈,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该死的上帝为何如此不公!
“好。”
声音刚落,他飞快地避开了视线,叉起几块小牛肉往嘴里塞,最好这些牛肉能将他毒死,这样他就免于遭受这漫长无休止的精神凌迟!
浓浓看他吃得那么香,满意得在桌底下夹住他一条腿晃来晃去,“晚上我们早点睡。”
在同眠共枕的这几个月里,埃里克就像一只炸毛的大狮子被摸顺毛了。每晚都是小猫咪,浓浓要是哄他开心了,他还会给她唱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