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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傅卫军05(第1/2页)
院子门口，傅卫军双手深深揣在裤兜里，脚边整整齐齐蹲着三四只土狗，一人几狗伸着脖子，齐刷刷盯着那辆越开越远的破摩托。
远了，他还忍不住踮起脚尖，抻着脖子望。
“哭了？”
傅卫军脚后跟“咚”地落回地面，一回头瞅她那一眼，仿佛青天白日撞见了什么揭他老底的妖魔鬼怪，看一眼马上扭头垂下眼。
浓浓倚着门框抱臂嘴角憋着笑意，可在看到他红了一圈的眼睛时，心里咚的一下。平日里闷得像块石头，突然露出这么一抹湿漉漉的狼狈，杀伤力大得吓人。
“呜……”
脚边传来一声细弱的哼唧。浓浓一低头，一只毛茸茸的小土狗颠颠儿跑过来，在她鞋边蹲坐着，小尾巴摇得像个不知疲倦的竹蜻蜓，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巴着她，哼哼唧唧地讨饭吃。
傅卫军趁机拿手背飞快抹了把眼睛，转身扎进屋里拿狗粮，一串胖滚滚的小狗崽踩着碎步，争先恐后地跟着他钻了进去。
小狗，会哭的小狗。
不仅会哭，还会躲。
天边漫开大片橘红发紫的晚霞，夕阳斜斜沉进庄稼地尽头。为了不让自己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琢磨出太多违法乱纪的念头，浓浓稍稍站直了身子，冲着屋里拔高嗓门喊了一声：“我回去了啊。”
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响。
铁盆掉在水泥地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傅卫军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两只手慌张地比划着解释自己不是在跟她生气，然而比着比着，动作一点点僵住了——眼前的姑娘眼底带着茫然，她根本看不懂。
慌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狼狈。
隋东不在。
他肚子里翻江倒海的话全被封在这副生来就残缺的躯壳里。她看着他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见不得光的残疾。
傅卫军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被羞耻和急躁逼得比刚才还要红。他紧咬着牙关，脚步一步一步往后撤，逃也似的，再一次躲进了阴影里。
他从有记忆起就知道有些人注定就是站在阳光底下，而他不是。
浓浓在原地站了一会，想抬脚走吧又觉得不合适，进去看看，更不合适了。
可好老板应该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万一他辞职不干咋办？
“傅卫军？”
门里头黑的，还能听到小狗们在里头大快朵颐。
她踩着门槛进来，傅卫军抵着土墙，双手深插在兜里，随着她的靠近，他整个人绷紧到了极致，呼吸都停了。
一双小白鞋在他面前停下。
“真哭了？姐姐看一眼？”
浓浓蹲下去，结果他一把别过脸，她站起来，他又低头下去。
“躲什么躲？”浓浓凶起来了，强行把他的脸扳正，逼着他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傅卫军眼里不愿意掉下来的泪都在委屈的发颤，浓浓摸了下他的脸，一滴泪直接滚了下来，烫到她指尖。
明明是个个头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可被她这么轻飘飘地碰了一下，哭了。
浓浓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心口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缝，某种危险充满破坏欲的恶魔顺着呼吸钻了出来，烧得她浑身骨头都在隐隐发颤。
如果再碰碰他，甚至再欺负欺负他，他还能露出什么样失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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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她把他耳朵上唯一的助听器摘了下来。
世界上最后那点模糊微弱的杂音，一瞬间被掐断。傅卫军比刚才更加恐慌，眼里只剩下无措到极致的害怕，浓浓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唇瓣在他唇瓣上要落不落吐着气音。
傅卫军听不见，也看不到她的口型。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剥夺，他什么都抓不住，只能被迫用触觉和嗅觉去感受她。浓浓一手牢牢扣着少年的后腰，另一只手慢慢地探上去，指尖抚过他尤为滚烫的耳垂，指甲轻轻刮蹭着他耳后的肌肤。
他从胸腔深处溢出那一声毫不掩饰的闷哼——
浓浓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仿佛第一次开启了新世界。
傅卫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能感受得到喉咙和胸腔剧烈的震动，更能清晰捕捉到浓浓骤然收紧的指尖。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那种对自身残缺无法自控的羞耻感，他想跑，后背用力抵住墙，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拼了命想把所有失控的听不见的声息关上。
他慌乱得抬手去挡，却不敢推，浓浓用力攥住他的双手，往下扯，激烈推搡间，她仰头先堵住他的嘴。
“呜……”
小狗呜咽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撞入了一双闪着得意狡猾光芒的瞳孔里。傅卫军不敢回应，连舌尖都战栗着往后缩。可欺负他的人，就跟猫捉老鼠一样，时不时逗逗他，比他跑了，她又慢吞吞追上去。
“呜……呜……”
满屋子都是他无意识发出来的哼唧，门外的夕阳被黑夜彻底吞掉。
“嘀嘀嘀——”隋东骑着小摩托来回奔波，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没停车就在喊，“给、给我、留饭了吗、我饿、饿饿死了！”
浓浓低低咒骂了一声，得以喘气的傅卫军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息着，那喘息声勾得人心痒痒的，浓浓捧起他的脸又吧唧吧唧亲了几下。
“下回吃了你。”
傅卫军这回看到她的口型，眼睫猛地一颤。
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颤里缓过神来，浓浓往他手里塞了助听器，转身挺直腰杆走出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辛苦了，饭菜都凉了再去热热，军儿还等你吃饭呢。”
“姐、姐你不吃吗、”
“我有事先回去，明天再来。”
“哎、路上、小心。”
小汽车亮起大灯，车轮滚向乡间小道。隋东看车走远了，一回头，傅卫军就站在他身后，差点没把他吓死，“干、干啥、”
傅卫军眼神有些发冷，没理他的惊乍，抬手比了个手势——[货呢？]
隋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去摩托车后备箱提拉下一个粗帆布包。拉链一拉，里面全是沉甸甸的硬家伙——开刃的大砍刀、重型四节铁链锁、甩棍，弹弓，还有一袋子射穿脑袋的大号钢珠。
这年头乡间小道和矿区公路夜里没人管，也管不到。大棚里全是贵重苗子和材料，要真出了事，打电话报警早就晚了。夜里乌漆麻黑的荒郊野岭，真要弄死几个不开眼的小偷，顺手往土坑里一埋，连个响动都传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