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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最终会谈
太郎狸国，京都庭院。
天快黑的时候，凯瑞走进了庭院。
他刚从伟强龙国飞来，行李都没放下，手里只拎着两样东西：老酋长莫塞的空圈木板，和弗拉从乌拉尔矿区地下空腔里抄来的石板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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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直立猿正坐在石台上整理石子。
它从第九十天开始用一个本子记录自己瞳孔灰线的扩散速度，本子是山本教授给的，纸是直立猿自己造的，笔是烧焦的柳枝。
凯瑞把空圈木板放在石台上。
直立猿看了看木板上的空圈，然后用前爪摸了摸空圈的边缘。
它的指甲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在摸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的脸。
然后它低下头，拿起柳枝笔，用人类文字在那本子上写了最后一页。不是符号，是工整的丶一笔一划的人类文字。
「清单最后一项：我们欠人类一面镜子，镜子的正面照见自己，背面照见对方。莫塞刻的空圈，是镜子的第三种形态不照自己也不照对方，照的是圈本身。圈是空的，因为圈里的东西还没来。你们叫它未来，我们叫它边界。」
凯瑞看着它写完，然后蹲下来，用石子在地上摆了一行字。
「上一次文明末期，你们的祖先伪装成人类将军混进指挥部，下令全线停火，然后趁机占领了水源地，这一次你们打算怎么干？」
直立猿看着凯瑞的石子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镜子旁边，把镜子翻过来，背面朝上。
镜子背面刻满了清单：人类给直立猿的丶直立猿给人类的丶双方交换的丶双方还没交换的。
在最下面一行，它以前爪为笔，在铜面上刻了四个字。
刻得很深。
它把镜子推给凯瑞，然后蹲回石台旁边，把最后一瓣柿子塞进嘴里。
凯瑞看着那四个字，把镜子翻过来正面朝上。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映出他身后竹篱上爬着的藤蔓，映出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然后他做了和那只直立猿之前做过的一样的事。
把镜子翻过去，背面朝上，压在石台上。
随后站起来，走出庭院。
马萨等在竹篱外面。凯瑞把弗拉的电报递给他。
马萨借着煤油灯的光看完石板全文，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和弗拉同样的问题。
「上一次它们伪装成将军，这一次它们伪装成什么？
9
凯瑞回头看了一眼庭院。
那只穿和服的直立猿已经把所有石子收进了布袋里，把柿子皮扔进垃圾袋，把石台擦乾净。
它做完了最后一件事，现在正蹲在角落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游行的人，上一次它们伪装成最高指挥官，这一次它们伪装成最普通的人。」凯瑞说。
温拿猴国，执政府广场。
执政府正门上方拉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用六国语言写着：不能让你们的善意被利用，不能让它们的伪装得逞，不能让上一次的悲剧重演。
横幅是嘉莉带人挂上去的，布是温拿猴国纺织厂赶制的，字是陆诚亲笔写的。
广场上摆了六排长桌，坐满了来自六个国家的军官。
山姆鹰国的骑兵上校丶伊万熊国的哥萨克少将丶汉斯猫国的炮兵中校丶朱赛狼国的山地步兵上尉丶伟强龙国的工程兵少校丶温拿猴国的城防军司令。
加上执政府会议室里坐不下的参谋和副官，总共一百多人。
桌上铺着蓝星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图钉。
红色是直立猿的分布和动向，蓝色是人类军队的部署和防线。
陆诚站在主位，手里没有讲稿。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嘉莉煮的汤面他总是只吃半碗，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每次吃到一半就会有一封新电报送到餐桌上。
他的眼窝陷下去了，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被压在眉骨下的火，不大，但烧得稳定。
「诸位，我反对共存，从第一天就反对。不是因为我恨直立猿，是因为我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两个生态位重叠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四的物种，不可能在同一片土地上和平共处，这个道理不需要生物学博士学位也能理解。狼和羊可以共存，因为狼吃羊，羊不吃狼。但两只狼不能共用同一个羊圈，否则它们会打架，打到一只跑掉或者死掉为止。人类和直立猿，是用脑子思考的狼，是学会了给对方小费丶填入职表丶领圣餐丶买柿子的狼。
但这些行为不改变一个事实一我们的血是红的，它们的血是黑的。我们吃它们碰过的食物会起疹，它们吃我们碰过的食物会呕吐。这不是文化差异，不是宗教分歧，不是可以通过对话解决的误会，这是生理。」
他停了停，手指点在蓝星地图上约翰牛国雾都的位置。
「三天前，一只直立猿在雾都买了面包付了钱给了小费。全世界同情直立猿的人把这只猿当成可以共存的智慧生物」的终极证据。他们问一它能付钱买面包，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共用一张桌子？答案很简单：因为它付的是人类的铜币，用的是人类的经济体系，买的是人类烤的面包。它用人类的工具丶人类的规则丶人类的文明来证明自己可以融入人类文明。但这个证明有一个漏洞，它买完面包之后去了哪里？」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扬起道：「它沿着泰伍斯河往下游走了三公里，在河岸边和另一只直立猿碰头。碰头之后两只猿蹲在一起，在地面上画了一张地图，雾都港的布防图。第二天，雾都港的泰雷尔鱼群偏离了之前被引导的航道，重新回到了主航道上，约翰牛国内河航运在恢复了不到两周之后再次瘫痪。」
他把报告放下，手指移到雅克鸡国黎城的位置：「买面包是真的，画布防图也是真的。共存是表演，侦察是目的。它们用了九十九天学会了人类文明的一切一经济丶法律丶宗教丶社交丶政治，然后用这些技能反过来对付人类。黎城纺织厂那只会填入职表的直立猿，在人事档案柜里翻到了全厂员工的名单和住址。它把地址抄在铜板上，传给了港口外那群正在给奇虾敲摇篮曲的直立猿，那些地址里包括土伦港舰队司令的家。」
随后手指又移到朱赛狼国罗城的位置：「罗城那只领圣餐的直立猿，在梵蒂冈档案室里翻出了所有瑞士卫队的换岗时间表，它把时间表用符号刻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忏悔室木板背面。那块木板昨天被发现之前，已经有六只直立猿以告解者的身份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