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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恩不想走，但她看着莉莉丝眼底的慌张和请求却说不出口什么拒绝的话。
他只得叹了一声，「莉莉丝，我这时候绝对不可能离开你身边。」
莉莉丝张了张嘴还不等她说什么，又听见柯恩说，「别担心，你不想让他看见我，那他就绝对看不见我。」
「莉莉丝，是不是你回来了？！」屋子一侧里忽然传出伊万德的声音。
她顾不得多管柯恩怎样，因为脚步声逐渐清晰靠近，伊万德已经出来了。
他看见莉莉丝一个人站在门口，走过去用力将她扯进来，「你愣在门口做什么？就知道偷懒是不是？！」
「我饿了一个早上了，回到家居然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莉莉丝攥着手眼睛低垂，努力平静的和他解释，「我，之前卡伦娜夫人来过，邀请我到他们家一起品尝她做的烤苹果派，我没有要偷懒。」
「衣服，被子还有屋子我都洗好，打扫乾净了，我真的没有偷懒，父亲。」
伊万德才不会领情，「好啊，我在家里饿着肚子，你竟然到隔壁去吃什么烤苹果派饱餐一顿去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懒惰的女儿！」
「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说着他目光在屋子里迅速寻找有什么趁手合适的东西，抓起地上的短木棍就要像以往一样打在莉莉丝身上。
莉莉丝睁大眼睛，她知道她现在应该跑的，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只能看着伊万德那张泛红的狰狞面孔举着木棍朝她而来。
不能躲，不能躲……
躲了只会换来他更凶狠的惩罚，就像妈妈离开后的第一年她从喝醉了酒的父亲的手底下逃脱，光着脚跑出了那座破旧的小房子。
可是她没有地方可去，她身上没有钱，现在还是冬天，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在路边，身上会覆盖着一层一层冰冷的飘雪，不会有人发现她。
所以她总是要回家的。
小莉莉丝茫然的站在漆黑的夜幕下，看着周围屋子里亮着的一盏盏灯，妈妈没去世前，他们家也是这样的。
穿着一身单薄裙子的小女孩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来，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那头漂亮的红发上缀满了雪花，这才转身麻木的朝那间有她唯一家人的房子走去。
那天晚上，小莉莉丝疼的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第二天还要早早的醒来，给喝得醉醺醺的父亲准备一份早餐。
莉莉丝闭上了眼睛，等待棍棒落到自己身上。可是等了好一会儿疼痛却没有传来，反而被一只手一带，整个人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揽着她的后背，另一只大手覆在她的脑后，将她整个人压在他的胸前。
「没事了，莉莉丝，」神祇声音温柔，正如他光明神的身份一样，悲悯，宽和又让人信服，「你不必害怕，光明神会眷顾你，他会保护你。」
莉莉丝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额头抵在柯恩的身前没有离开。
柯恩也不催促，只保持着将大手放在她脑后的位置，无声的安抚。
少女的手终于伸出来攥住了他的神袍，扯出褶皱，开始先是几声低低的轻泣，也许是因为身后抚着她头发的那只大手太过温柔，又或者已经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到最后竟呜咽出声。
眼泪浸透了柯恩身前的衣服，晕染开一片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看着莉莉丝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他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如果博学多识的生命女神此刻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伟大的光明神眼里的这种情绪，就是人们常说的心疼。
爱一个人才会心疼一个人。
柯恩很心疼莉莉丝。
他以往惯常用光明神的身份角度高高在上的去审视每一件事，包括莉莉丝之前向他祷告的愿望是希望他杀掉伊万德，或者砍掉他的手脚。
神祇只会觉得这件事非常恶劣，对于有这种伤害自己父亲心思的人肯定也是黑暗的使徒，或者即将堕落到黑暗去。
但莉莉丝是不一样的。
刚开始还没有喜欢莉莉丝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的在偏袒她了，就算她做了许多亵渎光明神的事情，还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的说一些要杀人的话，神祇也只是想着她只是还小，什么都不懂。
等自己以后慢慢教，她总会改变这些坏想法，重新走向光明的道路，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可是……
什么才是善良，什么才是光明呢？
莉莉丝从小就要受到父亲的打骂，她只是想反抗，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她又有什么错呢？
伊万德才是那个一切一切的源头。
神祇掀起金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前面静止不动，面目狰狞的举着木棍的男人，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点冰冷的杀意。
有这么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伊万德。
柯恩闭了闭眼睛，敛去眼中情绪，又恢复成光明神应该有的温和悲悯。
他垂下头在莉莉丝发顶上落下一个不让她察觉的亲吻，「我带你离开这里，你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莉莉丝。」
莉莉丝这时候也缓过来了，松开抓着柯恩衣袍的手，抬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少女哭过后的眼睛更加透亮，一碧如洗。虽然她眼尾和小巧精致的鼻尖泛着红看起来很可爱，但是柯恩却不喜欢看见她哭的样子。
「想去那里都可以，」他抬手用指节抹去她眼尾一颗欲坠不一题的晶莹，「莉莉丝，你以后不要再哭了，至少不是因为伊万德而哭。」
他手指的温度下意识的让莉莉丝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的生出些不好意思来。
她刚刚居然在柯恩面前哭了，还哭的这么大声，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样哭过！
她乾巴巴的和他解释，「我，我其实没有想哭的，也不是害怕他。我就是有点，有点控制不住，您明白的，对吧？」
「是，」柯恩温和的看着她，微笑着点头，「莉莉丝是我见过的最勇敢善良的女孩儿，她不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