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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病房浅蓝色的床单上，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照得格外清晰。
周津年的手依旧覆在她小腹上，力道很轻，舍不得移开。
林妗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涩意一点一点地逼回去。
“你才刚做完手术，别乱动。”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周津年靠在枕头上，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看着她低着头认真地替他整理被子的样子，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收。
“渴不渴？饿不饿？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林妗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是医院早晨送来的清粥。
“陈越哥说，先不让家里人知道你受伤的事情，怕爷爷受不了，我就没有说。”
她倒了一小碗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走回来，低头看着他：“先擦把脸吧。”
周津年看着她递过来的毛巾，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沉沉的温和。
“我帮你擦吧。”林妗见他不动，索性弯下腰，拿着毛巾轻轻擦过他的额头、眉骨，又顺着鼻梁往下，擦过他脸颊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力道。
他额角有一小块擦伤的痕迹，已经结了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林妗的手指隔着毛巾，在那道擦伤旁边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把毛巾翻了个面，擦过他的下颌和脖颈。
周津年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她动作，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擦得很仔细，动作也很轻，比从前多了几分耐心和温柔。
擦完脸，林妗把毛巾放回卫生间，又走回来，端起那碗粥，在床边坐下。
“能坐起来吗？”她看了看他腰侧的纱布。
周津年撑着手臂想要起身，腰侧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他眉头微微皱起，闷哼了一声，又靠了回去。
林妗的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别乱动了，我帮你摇床。”
她放下碗，走到床尾，把病床的床头摇起来一些，又在他腰后垫了一个软枕，让他能半靠在上面。
“这样行吗？”她问。
“嗯。”周津年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但看她的时候，唇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些。
林妗把碗放到他面前，示意他自己吃。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她，没动作。
“怎么了？不饿？”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妗妗，我腰疼，手上没力气。”
林妗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腰侧那片纱布，心里那点疑惑被压了下去，索性拿起勺子，给他吹凉，把勺子又往他嘴边送了送：“那我喂你。”
周津年听话地张开嘴，把那口粥咽下。
林妗又舀了第二勺，吹了吹，递过去。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安静专注。
吃到小半碗的时候，周津年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向腰侧。
林妗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停在半空：“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我去叫医生。”
她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了。
“不用。”周津年的声音有些低哑，眉头还微微皱着：“就是刚才那一下，缓一缓就好了。”
林妗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半信半疑地坐回去，把勺子放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真没事？”她问。
“真没事。”周津年看着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就是，你喂我慢点就行。”
林妗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那点疑惑被心疼盖了过去，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那你慢点吃。”
这一次她喂得更慢了一些，每一勺都只盛小半勺，吹到不烫了才递过去。
周津年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吃着，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她微微弯着的唇角和他眼底那层柔和的光都照得格外清晰。
一碗粥喂完，林妗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周津年看着她手里那张纸巾，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擦完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
林妗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还要干什么吗？”
他靠在枕头上，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度，声音有些哑：“妗妗，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吧？”
林妗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故意吊着他：“看你表现。”
周津年的神色一紧，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当真了：“那我肯定好好表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都听你的。”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怕她反悔。
林妗看着他这副难得慌张的样子，唇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住了，轻轻弯了起来。
她正准备说什么，周津年已经拉着她坐在床上，低头想亲她。
林妗没动，眼睫轻轻颤了下。
也在一瞬，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津年，我给你带了……”
陈越的声音在门口骤然停住。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
周津年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握着林妗的手，林妗坐在床边，正看着他，两个人靠的很近，姿势暧昧。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妗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把手从周津年掌心里抽回来，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周津年的动作僵在半空，偏过头，看向门口的陈越。
陈越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只空碗和旁边放着的毛巾，了然一笑。
“那个……”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林妗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偏过头看了周津年一眼：“他刚吃完，你陪他聊吧，我去问问医生。”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陈越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陈越侧身给她让出门口的位置，看着她走出去，背影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才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周津年。
周津年靠在枕头上，已经收回了手，脸上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柔和已经换成了惯常的冷淡。
陈越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看来我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周津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陈越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带着一种打趣的意味：“不过我看妗妗刚才那样子，是哄好了？”
周津年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明亮的天空，好心情回答：“快了。”
陈越忍不住笑：“你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是春风得意，看不出一点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