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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说完那句话，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木柱上，像是终于把一件背了太久的东西卸了下来。
陆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东讲了一个多小时，他就站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中间两次调整枪口方向，几乎没动过。
“从杀死第一个人那天我就知道。”林东继续说道：“回不去了。”
“所以你在等我们找到你？”
“没错。”林东说得很慢，“我在等你们在这里把我了结。”
“我以为来得会是熟人，没想到是你。”
“很失望？”
“那倒没有。”林东说道，“我现在觉着是你更好，省得那些老朋友看到这么狼狈的我。”
“我带你回去。”
沉默半晌，陆峰开口道。
“我说了我不回。”
“你说了不算。”
林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比我还不讨人喜欢。”
“我不是来讨人喜欢的。”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陆峰说道，“命令是抓捕，不是击毙。”
“你配合，我带走你。”
“你不配合，我让你失去拒绝的能力，然后带走你。”
“结果一样，过程你自己选。”
“我要是选第三条路呢？”
“你没有第三条路。”
林东慢慢站起来，他的左腿明显僵了一下，膝盖弯曲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吗？”林东自问自答，“这片空地往外三百米全是密林和陡坡，除了我们站的地方，没有一块平地。”
“直升机看不进来，增援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你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带我走，可你只有一个人。”
“你想试试我？”
“我想看看，能绕开我三层布置的人，手上功夫怎么样。”
林东把外套脱了，他里面只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袖，袖口早就磨破了。
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疤。
“我不会跟你回去。”
“我知道。”
“你不劝了？”
“劝你有用？”陆峰问。
“没用。”
陆峰把枪套扣好，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平时训练时站到对抗位置一样，没有多余准备，没有拉伸，没有摆架势。
两个人相隔不到六米。
林东的左腿微微弯曲，重心压在右腿上。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膀松着，可陆峰注意到他右脚脚尖朝内扣了一点，这是随时可以蹬地发力的姿势。
“你在龙渊训练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一句话？”林东问道。
“什么话？”
“你这种性格的人，在队里待不长。”
“没人说过。”陆峰回答，“因为我才调来没多久。”
林东愣了一下，又笑了。
这一次笑的时间比刚才长一点。
“行。”
话音没落，林东动了。
他左脚向前迈出的同时，身体重心已经压到了右脚上，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
这个动作对于左腿有旧伤的人来说极其反常，因为正常人起手都会先试探，而林东没有试探，直接抢步进身。
陆峰的反应更快。
林东的身体刚动，他的右脚已经向后撤了半步，整个人侧过身来，把正面让开了小半。
他没有后退，只是把自己的重心从对方冲撞的方向上挪开。
林东一拳打向陆峰面门。
那一拳距离短、速度快，是典型的贴身短打。
陆峰左手抬起，前臂横向格住拳锋，右手同时从下方穿入，扣向林东手腕。
林东没有等这一扣落稳，手腕一翻就往外抽，同时左膝已经提了起来。
他的膝盖撞向陆峰大腿前侧。
陆峰没有硬接。
他右腿后撤，身体同时向右侧转，让膝盖顶在了空气里。
林东一脚顶空，重心却没收，借着这股惯性直接转入下一步。
他肩膀撞向陆峰胸口。
这一下比刚才的拳头重得多。陆峰双臂在胸前交叠，硬扛了这一撞，身体被推得向后滑了半步。
他脚后跟刚触地就稳住了重心，两只手已经扣住林东肩头。
林东想脱身，肩膀往下一沉，身体同时旋转，试图用转身的力量把陆峰的手甩开。
可陆峰没松，指头扣住他衣料往下一带，林东的上半身被迫向一侧倾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林东的右手从下面翻上来，肘尖撞向陆峰肋部。
陆峰松开一只手，用掌根压住他的肘关节，同时右腿已经插进林东两腿之间，身体重心前压。
林东被压得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左脚落地时明显不稳。瞭望点前面的空地全是碎石和枯叶，林东的鞋底在石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身体向右歪了。
陆峰抓住这个瞬间，左手扣住林东手腕，右手直接推向他的肩关节，脚下同时勾住对方脚踝。
这是标准的摔法。
林东没有反抗，身体顺着推力向后倒去。
可倒到一半，他的手突然从陆峰扣握中脱出，整个人在落地之前单手撑住了地面。
掌根砸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林东借着这点支撑，身体弹了一下，右腿横扫陆峰下盘。
陆峰跳开半步，林东已经翻身站了起来。
他左腿明显比刚才是僵了。
“你左腿不行。”陆峰说道。
“打你还是够。”
林东再次抢攻。
这一次他换了方式，不再贴身抢入，而是利用地形绕着空地边缘走。
瞭望点右侧有一截塌了一半的石墙，林东背靠石墙，把陆峰逼到空地中央，自己占了有掩护的位置。
陆峰看了一眼石墙，没有追进去。
林东也不动。
两个人隔着四米对望，都喘着气。
林东的胸口起伏比陆峰大，左腿在不自觉地向内扣，像是在试图减轻膝盖压力。
“你不敢进来？”林东问道。
“不急。”
“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林东抿了一下嘴，身体从石墙旁弹出来，再次冲向陆峰。
这一次他冲到一半，左脚落地时膝盖突然打了一下软，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
这个失误太明显，明显到像是假的。
陆峰动了，他没有去抓林东下沉的身体，反而向右横移一步，让开了对方冲过来的直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