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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我要见张押司(第1/2页)
他把腰刀往后拨了拨,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五郎!”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弓手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腰板挺得直,步子迈得大,在孙炅面前站住了。
这人徐方也识得,正是孙十将。
他先瞥了眼徐方点头致意,又朝孙炅拱了拱手:“九叔。”
“你点齐两队弓手,再叫六个杂役,套两辆大车,去进士巷。把张押司宅上活着的贼寇全押回县牢,死的拉去城隍庙。手脚麻利些。”
孙十将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孙炅又叫住他,“五郎,你等一下。”
他在腰间褡裢里摸了两下,掏出三颗银豆子掂了掂,塞进孙十将手里。
“你到张押司宅上的时候,替我向他带个好。就说我孙九郎听说他遇刺,心里挂念。这三颗银豆子不算什么礼,买些吃食补补身子。”
“让他好生将养,县衙的事先放一放。以我估摸着,孙县尉和武都头今晚便能得胜归来,到时候我抽了身子,再去进士巷探望……”
孙十将把银豆子接过,连忙点头,“九叔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孙炅又看向徐方:“徐手分,你回去跟县尊说,县尉廨这边有我盯着。张押司宅上那批贼寇和尸首,午时之前全部处置干净。”
徐方拱手应了一声。
他脸朝孙都头,话是对着孙十将说的:“孙五哥,我跟你一道去进士巷。正好我要去给张押司传县尊的话。”
孙十将点了点头。
片刻后,孙十将点齐了人,一行人出了县尉廨,离了县衙,往进士巷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面上人还不多,几个早起摆摊的正在卸门板,看见他们走过去也不敢多看,各自低头忙各自的。
徐方走在孙十将旁边,步子跟对方保持一致。
他瞥了眼对方手里握着的银豆子,“孙都头对张押司倒是上心。”
孙十将把银豆子揣进怀里拍了拍:“我九叔说张押司是个能办事的人。县衙这些年换了这么多押司,就数张押司办事利索,还能体恤下情。”
“再说了,弓手营那几个受伤的弟兄,抚恤的事都等张押司办呢。这样的人物出了事,惦记的人自然多。”
徐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多看他两眼。
两人又走了一截路,拐到进士巷的时候,巷子口蹲着的两个短褐汉子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个认出是徐方,便又蹲下去。
徐方朝他们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出声,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巷子口的路。
孙十将抬手示意身后弓手杂役停在巷口等着,自己跟着徐方走到张宅门口。
徐方抬手叩了两下,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开门的却是皇甫策。他看见徐方站在门口,又看了眼他身后那个穿弓手号衣的年轻人。
“徐手分。”皇甫策点了点头,“这位是?”
“孙十将。孙都头派他带人来处置昨夜的事。”徐方侧身介绍了一句,“皇甫先生,活口和尸首都还在院子里?”
皇甫策朝孙十将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孙十将跨过门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不大,靠墙的两块菜圃被踩塌了半边,几垄葱蒜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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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底下堆着三四十把兵器,二三十具尸首。墙角还有十几道深色水痕,像是泼水冲过血迹,还没彻底干透。
院子中央空地上跪坐着九个汉子,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他们蹲成一排,串成一串,衣摆和裤腿上沾着灰土,好几人脚上都有铁蒺藜扎出来的血窟窿。
皇甫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九个活口。昨夜拿下的时候是十个,有一个伤重,天亮前没挺住,现在跟尸首搁在一起。”
孙十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墙根底下的尸首数了一遍,转身出了院门,朝巷口招了一下手。
六个杂役赶着两辆大车停在院门外。车身是旧木板拼的,车板上垫了层干草,铺了半旧的麻布。
十个弓手先进了院子,手里提着麻绳和短棍。
“先把活口押走。”孙十将朝那排跪坐的俘虏扬了扬下巴,“脚上加一道麻绳拴着,别让他们半路上闹事。”
孙十将等活口都押走了,又朝站在院门口的杂役招了招手:“都抬上车。盖严实了,路上别让人看见。”
六个杂役把车板放下来,开始往车上抬尸。每抬一具就有人拿麻布把尸首裹紧,再往车板上码。
车板上的干草被压下去一层,车厢里的气味变了,但没人多说什么。杂役们手脚快,不到两刻钟就把墙根那排尸首都搬上了车。
麻布盖了两层,又在最上面铺了层干草,从外面看就是两辆装了货的大板车。
院子里空了大半。
那九个俘虏被押走了,墙根下的尸首也不在了,只剩下深色水痕和踩烂的菜圃。
孙十将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回头看见皇甫策站在廊下,他连忙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三颗银豆子,“皇甫先生,这是我九叔托我带来的。”
“他听说张押司遇刺受伤,心里很是挂念。这三颗银豆子不算什么礼,买些吃食补补身子。等武都头他们回来,我九叔得了空再来探望张押司。”
皇甫策把银豆子接过,从怀里摸出本册子,又从袖口抽出只笔,舔了舔毫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孙十将瞥了一眼,纸上写着“都头孙炅,银豆三颗”几个字。
“我替三官人记下了。”皇甫策把册子合上,重新揣回怀里,“等三官人好些了,我再告诉他。”
孙十将脸上堆起笑,“那就有劳皇甫先生了。我先带人回去复命……”
皇甫策刚打发走孙十将一行人,正准备去东厢找张三郎,忽然听得院门外传来哭嚎之声,不由得皱眉。
他瞥了眼仍然守在东厢门口的吕三宝,只得再去开门。
来人年约十七八岁,身穿月白细布襕衫,外罩石青半臂。那张脸生得清俊,眉眼轮廓分明,鼻梁直挺,头发用支木簪别着,干净利落。
只是此刻,这人两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额角还沾着几缕被汗打湿的碎发。
他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见门开了,整个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腿一软,差点栽进来。
皇甫策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几眼,却不认识,“这位公子是?”
那人抓住皇甫策的小臂,手指冰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见张押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