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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家生世仆(第1/2页)
皇甫策摇头苦笑，“续弦不会，身份有差。我跟兴伯闲谈过，李家男丁兴旺，可同宗同辈的女子，只有喜妹儿娘亲一人，所以她自小得宠。”
“李家想再与三官人结亲，也没有合适的女子。挑个同族远支女子，关系也淡。既然如此，还不如送个家生使女过来，照顾三官人起居。”
他端起茶盏啜了口，“青禾是李家生养的，从小在李宅长大。她爹是三官人大舅兄身边老仆，最适合用来维系姻亲。”
“三官人丧妻，跟李家的关系，本靠两个孩子连着。李家送个家生婢女来，是想把这层关系再拴紧些。”
“将来她若在宅里抬了妾，生了孩子，李家跟三官人间，就又多层关系。往后走动，也有个现成的由头。”
王月娥听得嘴张了张，“还有这话头啊！那……三官人看得出来吗？”
皇甫策撇了撇嘴角，“这点心思，如何瞒得过三官人？可如今官家能开制科，李通判出了大力。”
“三官人若驳了李家兄弟的好意，他们脸上挂不住，往后走动就生分了。所以，不管三官人如何想法，他只能收下青禾。”
王月娥脸上就不高兴了，“这李家兄弟，也太会算计了。这样的亲情，还有什么意思？”
皇甫策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这招并不高明。必然不是李通判的意思。李二官人性子仁厚，这主意不会是他出的。”
“李五官人年轻气盛，就是想得到，也不会提出来。所以，把青禾送来，估摸着是李四官人的主意。李二官人他们没有反对。”
王月娥眼珠转了转，忽然拍了拍脑袋，“当家的，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春兰的念想岂不是要……”
皇甫策夫妻闲话间，端坐堂屋喝茶的张三郎，觑着西次间青禾整理铺盖的身影，脑中不由得闪过，席间与李家兄弟闲谈的情形。
李贽犹豫片刻放下酒杯，“守礼，昨日给你送帖的使女青禾，她爹早年是家父身边书童。她从小跟着周叔认字，记账写信抄文书都来得。”
李源在旁边笑着接话，“不光这些。青禾她娘是老宅针线管事，青禾本人还帮着管使女，二嫂常说，宅里没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张三郎拱了拱手，“到底是书香门第，宅上使女都这般了得。”
李贽摆了摆手，“守礼，我有句话，说出来你别多心。喜妹儿、庆哥儿身边虽有你照看，到底缺个女人家。”
“如今我们来鄄城，拙荆和四弟妹倒是可以看顾一二。只是我们住上些时日后，总要回洺州老家，那时就鞭长莫及。”
“青禾从小在老宅里长大，知根知底，说话做事有分寸。我想着，让她跟你回去，帮着照料两个孩子。你若觉得不便，就当没这话。”
张三郎闻言默然，心下已经明白李家兄弟的意思。
李源在旁边补了句，“二兄这话，说得太绕。”
他转向张三郎，笑得爽利，“三姐夫，实话说吧。庆哥儿、喜妹儿是我们外甥、外甥女，我们也想她姐弟俩身边有个稳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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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是家生世仆，周叔也是我们信得过的人。把她放在你宅里，将来我们回了洺州，心里也踏实些。”
李维此时才开口，“三姐夫，二哥、四哥的意思，是把青禾留在宅里，替你照顾起居。名分上，还是李家使女。”
张三郎听完，没绕弯子，朝李贽拱手笑道，“二兄，这份心意，我自然感激领受。只是我这人性子怪，从不爱勉强人。哪怕是个使女，也是一样。”
“青禾姑娘愿不愿意，得她自己说。毕竟方才二兄也说了，她从小在老宅长大，就这么长居鄄城，怕是未必习惯。她若不肯，人还是留在李家更好。”
李贽听得笑了，“守礼这话，不失厚道。”
李源也点头，“三姐夫这般，我们更放心。”
李贽朝门外喊了声。
不多时青禾进来，站在堂中，垂手立着。
李贽把话简略说了，“青禾，妹婿宅里缺个稳妥人照看喜妹儿、庆哥儿。我想着，让你跟去。只是他说，得你自己情愿，才肯接纳。”
青禾听完，先朝李贽、李源、李维各福了福，才转向张三郎施礼，“大官人、二官人、四官人、五官人待奴婢恩重，奴婢从小在宅里长大，性命都是李家的。”
她声音清亮，脸上也不见异样，“如今二官人让奴婢去张官人宅里，照料喜小娘子、庆小郎君，是信得过奴婢。奴婢自然愿意去。”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很是淡定，“只是奴婢有句话，说在前头。奴婢去了张官人宅里，伺候喜小娘子、庆小郎君，是奴婢的本分。”
“张官人若有什么差遣，奴婢听着便是。可奴婢的月钱，还是李家出，奴婢的身契，也还留在李家。”
张三郎看了她一眼，眼底露出些诧异。
这女子，话说得客气，可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清清楚楚。
她愿意去，但不肯把自己当成张宅的人。
张三郎瞧了瞧李家兄弟，便点头笑道，“行，就依青禾姑娘说的。你在我宅里，只管照看两个孩子。如此，我倒省了月钱，实在惭愧……”
李贽等人听得忍不住笑，没料到张三郎还有诙谐的一面。
青禾又福了一福，“多谢张官人包容，奴婢这就去收拾些物什，稍后跟官人回宅上。”
宴饮过后，张三郎便带青禾回了自家宅院。
原本他还琢磨怎么安置，不料青禾自己抬脚就去西间，先帮他放了铺盖，然后拎着包袱就去耳房，找喜妹儿去了。
张三郎松了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头。
人生在世就是这般，哪可能事事由己，件件顺心？
不管他愿不愿意，这青禾都来了。
家生世仆，更是命不由己。
送她来自己宅上，不必跟她商量，只是李家兄弟一句话的事。
张三郎知道，青禾也明白。
他所谓的问她是否情愿，不过是给彼此些许体面，算是最后的倔强。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