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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坐船,反而像是踏在一处移动的陆地上。这种感官稍微缓解了他应激的感受,让他还能承受。
戎峰静默无言,像是沉沉地想着些什么,静夜里,除了“哗哗啦啦”的流水,就是木排之间“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一会儿想自己,一会儿想边鸿,一会儿,思绪又转到在騩山的木棚子里,那朝着脉脉大山,拜天地的两个人。
二把头和小哑巴手牵着手,心连着心,仿佛两人都重新长出了血肉,融成一个人了。
戎峰就默默地想着,他几乎想开口和边鸿说些什么,只是来回几次,都没说出来,反而河面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排身左摇右摆,两个人躺在木板床上,是睡不着了,左颠右颠的,身体和木棚来回碰撞。
所以戎峰直接抽出绳子,把边鸿绑在自己身上,自己则紧紧扒着木棚的床板,在这浪头中,尚且能休息一会儿。
但刚才想说的话,也被一同颠回了肚子里,这一夜再没其他言语了。
经过了一整夜的颠簸,清早起来,已经行排到一个哨口。
何为“哨口”,也就是水场子放排时,把暗流涌动、礁石乱生的地方叫做“哨口”,河流一路有无数凶险的哨口,稍不注意,就会排散人亡。
而这一处正赶上河流狭窄的转弯,又逆着风,只怕木排行不过去,被卡在中间就完了。
于是,老把头叫下去了一半木邦的成员,他们多是只负责伐木,并不太擅长放排的人。
小哑巴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条粗麻绳,麻绳一端连着排,一端被与他们背在背上,二十几个人跳进水里,没一会儿就游到了岸边。
边鸿在水花拍打中,咬牙系好排边的绳子,而后抬头,就见朝阳中,木帮的人站在两岸边,背着绳子,喊着号子,使劲的往前拉排。
戎峰则在老把头的下手位置,大力的划着桨,还要不停地变化方位,一会儿去左边,一会儿去右边。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排速终于在逆风中越来越快,最后在两岸汉子们的欢呼声中,顺利的转过这道弯,再次回归正轨。
转过弯之后就是顺风了,且刚才划桨拉排的余速仍在,于是排行飞快,转眼间,两边岸上的人就迅速后退,直到不见人影。
边鸿转头,问旁边的小哑巴,“他们怎么回去?”
小哑巴比划,“走旱路,就在老地方扎棚子等我们,我们送完了木头,回程雇一条船,很快就相聚了。”
一条河,木帮不知道一年要走多少次,想必,这沿途都是他们的痕迹,在这个无法通信的年代,一次次的安心托付,都是在血泪中一步步淌出来的。
这一路上,有喜有惊,边鸿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跟着长见识的。
不过他还是高兴地太早了,从某一天的夜晚开始,河流沿岸就开始一直下雨,或瓢泼不止,或淅淅沥沥,就没停过,老把头的眉头也随着不停的大雨越皱越紧。
而终在一场几乎看不清前路的暴雨中,危机爆发了。
河流涨水,每一条支流都朝着愤江疯狂的注入,一时间风卷云涌,随着倾盆的暴雨,强劲的暗流将木排卷的“吱嘎”作响,几乎要散架似的。
豆大的雨点连成雨幕,落进江水中,砸的水面直冒泡,像是一锅烧得滚沸的开水。
所有的人都顶着大雨,被淋得浑身湿透,尽全力去控排。
尤其是老把头,排头是最吃力也最繁忙的位置,他在大雨和激流中用尽力气去控制方向,用力到身躯都随着船棹的方向歪斜,而后咬着牙根,爆发出浑身的气力,迅速地撑棹又提起。
他蓬乱又银白的头发在雨中被淋透,贴在青筋暴起的苍老脸颈上,像一只即将战败的鱼鹰。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再厉害的把头,也只能预判出排时候那附近的天气而已,没有人能掌握几乎贯穿大地的整条江流流域的气候。
放排,有时候也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所有的人又都不认命,与天斗,其乐无穷。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