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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的老人没了,都不太敢往前凑,更何况现在这满院子血的场景呢。
而元定和官宝,是被边鸿带着,从死里逃出来的,所见过的人性之恶,难以尽述。别说是一院子的死人,瘟疫横行的家乡,逃荒的数月路途,几乎饿殍遍野,尸躯横叠。
生活教会了他们,不用害怕死人,只需要害怕活人。
而此刻,元定和官宝更关心的是他们的熙哥会不会有事。
不过他们心里也知道,自己没有保护熙哥的能力,太过弱小,缺乏力量。
这早在借住闵家,熙哥不见的那天早上,表叔叹着气推过来两碗小米饭时,他们就清楚了。
但是大哥有。
元定抱了抱倚在他身边的官宝,他现在,对戎峰这个大哥,有盲目的自信心。
燕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两个不大的小孩儿,正要踌躇的组织语言,元定已经拉着官宝的手,仰头和他说话。
“燕邱哥哥,咱们回屋睡觉吧。”
“啊?哦,哦。”
于是元定领着官宝,又带着燕邱,回了戎母的房间,并在关门的时候,望了一眼旁边的房门。
他希望熙哥快快的好起来,他们还有好多的美食要吃,好多的田地要种,好多的好日子要过呢。
而旁边的屋中,戎峰横抱着边鸿,迅速放在温暖的被窝里,而后精准的在柜子最右边小匣子的瓷瓶中,找出自己用天麻做好的药剂,还有师父给的那瓶药丸子。
两者并没有药性的冲突,反而对边鸿的情况正对症,于是他取来一碗温水,扶起边鸿给他喂药。
药丸被他强行塞进了边鸿的口中,但是惊厥阵挛的边鸿此刻的吞咽功能是紊乱的,倒进嘴边的水都淌了出来。
于是戎峰急的直接自己喝了一大口,大手托着边鸿的脑袋,低头就渡了过去。
在相濡以沫的纠缠中,抵开边鸿的喉咙,硬是让他把药吞了下去。
而后,抱住他冰冷的身躯,安静的躺下,等待边鸿渐渐恢复。
边鸿的身体时不时的抖一下,他在迷蒙中,认为自己仍旧置身在战场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一群人在大声兴奋呼喝着,砍掉敌军的脑袋。
在军功计数方式被国师修改之前,虎贲军是以头颅计军功的,杀人不仅是杀人,还要砍头枭首。
一无所获的兵卒,要进思过牢,要增加训练,要受欺负。
边鸿在将近半年的反复进牢,训练,和折磨中,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刀。
他的技术早已经在反复的训练中,极近完美,只待使用而已。
环境改变人,而边鸿想活着。
再一年后,他就已经习惯了杀人时直接割头,因为教头要求说,这样更有效率。
那夜,他奉命去追杀逃兵,按惯例,要就地斩首。
逃兵逃了三天三夜,追捕的十几人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旧村边,边鸿麻木的听从教头命令,一刀枭首。
军令如山,头落,血洒,但身后却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喊,“爹!”
回头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握着石头,哭喊着冲过来,要和他们拼命。
以卵击石,但这并不显得她可笑。
因为他当着一个女儿的面,砍掉了他父亲的头颅。
那逃兵的身躯轰然倒地,落在地上的脑袋到死也没闭上眼。
边鸿无知无觉的僵在原地,直到教头处理好一切,给了她生存的金银,安置她稳定的归处。
但边鸿知道,自己心中的某一部分,也随之轰然碎裂,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而后随着时间,裂痕渐渐遍布全身。
新伤旧痕,层层叠加,想拼也拼不上。
之后,他在所有人的惋惜中,放弃了一切,从军营中走了出来,并带着那些他难以弥合的,漫延全身的裂痕。
他缓慢的拼接,粘缝,终于成个人形了,但依旧时不时的,仍旧会在那些缝隙里,透出些凉风,彻骨的刮上一回。
边鸿的意识还算清醒,身体虽然不大听使唤,但比起从前,要好太多了。他想,或许,总有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