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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大院门洞，何雨柱刚把自行车推过前院那扇斑驳的影壁墙，敏锐的直觉就让他放慢了脚步。
不对劲，大院里这气氛，跟早上出门时截然不同。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按理说各家各户都该关起门来熬那点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糊糊了。
可今天，前院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底下，黑压压地聚了一堆人。
众人脑袋挨着脑袋，嗡嗡嗡地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无数双眼睛全都放着贼光，死死盯着中院贾家的方向。
赵大妈、孙大嫂、王大妈这几个院里的“情报头子”凑成一撮，正压低了嗓门嘀嘀咕咕，唾沫星子横飞。
李建国叼着个冒烟的旱烟袋蹲在墙根，跟赵老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下茬。
连平时腿脚不利索、成天歪在炕上不怎么愿意动弹的老张奶奶，今天都破天荒地拄着根烂木头拐杖，颤巍巍地靠在门框上。
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哟呵，这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许大茂单腿支起刚买的新飞鸽自行车，一双桃花眼骨碌碌地四处乱扫，天生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何雨水轻巧地跳下后座，有些发毛地拽了拽何雨柱的袖口：
“哥，院里这帮人怎么阴恻恻的？”
“怪瘆人的。”
没人顾得上回答她，倒是前院槐树底下那堆长舌妇的对话，顺着晚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何雨柱等人的耳朵里。
“我说各位，你们今天看清没？”
“那俩穿公安制服的同志，到底找贾东旭干嘛去了？”
孙大嫂第一个开腔，嗓门虽然压着，但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赵大妈一拍大腿，神神秘秘地接话：
“谁知道呢！我就瞧见下午三点来钟，俩穿制服的同志骑着带挎兜的偏三轮就进了咱们胡同，直接进了大院，在前院问了阎解成一句，奔着贾家就去了！”
“对对对！我也瞧见了！”
王大妈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那俩公安一进贾家屋，贾东旭就把门插得严严实实！”
“拉着厚窗帘，里头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咱趴在窗根底下硬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在里头待了多久啊？”
孙大嫂急吼吼地追问。
“少说也得有大半个钟头！”
赵大妈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比划着。
“最邪门的是他们出来的时候！”
“贾东旭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跟前跟后地欢送，点头哈腰，那脸上的笑褶子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你们再猜怎么着？”
“连贾张氏那老虔婆也破天荒地跟着送出来了！”
“哟！贾张氏出门送人？”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建国磕了磕烟袋锅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可不是嘛！”
赵大妈一撇嘴。
“那老太婆送完公安，那下巴抬的，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走路那脚步都是飘的，活脱脱刚进宫当上皇太后似的！”
“路过我家门口，还故意大喘气‘哼’了一声！”
“我呸！”
赵老根吐了口浓痰，摇头晃脑地分析：
“反正绝不是抓人。”
“要是犯了事要戴银手镯，贾东旭能乐成那样？”
“贾张氏不早坐地上撒泼打滚召唤老贾了？”
“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啊！”
孙大嫂眼红得直冒绿光。
“不过话又说回来，贾家最近都快穷得去要饭了，东旭还背着一大爷的阎王债。”
“公安好端端来一趟，全家笑得跟半道捡了金元宝似的，这事儿难道不邪性吗？”
“就是说啊，要是表扬好人好事，不该敲锣打鼓送红榜吗？”
“偷偷摸摸关起门来说，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几个人面面相觑，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透这贾家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何雨柱靠在自行车把上，把这些鸡零狗碎的议论原封不动地收进耳朵里。
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那台精密的计算机已经飞速运转了起来。
许大茂凑过脑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酸味：
“柱爷，你说贾东旭这扫厕所的窝囊废，能走什么狗屎运？”
“难不成还能有公安上门还能是来给他发钱的？”
周满仓也憨憨地挠了挠头，皱着眉粗声粗气地说：
“按理说，贾东旭最近满脸晦气，公安找他，肯定没憋好屁啊。”
何雨柱没吭声，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光洁的车把手。
只用了不到三秒钟，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就已经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公安上门，低调不张扬，关起门来密谈。
谈完以后，贾家这一窝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一个个乐得找不着北，仿佛天降横财……
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何雨柱回想起几天前那个深夜。
贾东旭半夜三更才像条丧家犬一样溜回大院，浑身冷汗直冒，连路都走不稳，吓得几乎尿裤子，可眼神里却又透着一种极度扭曲的兴奋与癫狂。
所有反常的反应串联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
这头蠢猪为了钱，真去派出所把狗爷那个油水丰厚的地下黑赌场给“点水”了！
端了一个大型地下赌场，派出所是有悬赏的。
举报人必定有重奖，这三百块钱的现金奖励加上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十有八九就是今天下午公安送上门的！
但问题来了，既然是见义勇为，为什么不敲锣打鼓地送到红星轧钢厂，好让贾东旭露个大脸？
原因只有一个：
有漏网之鱼跑了。
狗爷，或者是其他人没被抓住！
何雨柱眯起眼睛，眼神深邃。
他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太清楚四九城地面上那些黑道亡命徒的手段了。
狗爷这种手里捏着人命、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被端了老巢还能全身而退，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毒蛇。
公安没抓到匪首，怕那个黑老大顺藤摸瓜找举报人打击报复。
所以为了保护贾家，才选择便衣上门，低调发放奖金。
贾东旭确实拿到了那三百块钱救命款。
但他这头被贪欲蒙蔽了猪眼的蠢材根本不知道，他同时接过的，是一颗已经拔了引信、随时会把贾家炸个粉碎的定时炸弹！
想到这里，何雨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残酷的冷笑。
三百块奖金，加上他在轧钢厂车间里偷紫铜废铁卖给废品站的几十块赃款……
贾东旭现在兜里揣着的这笔巨款，一半是见不得光的黑心钱，一半是买命的断头钱！
一边是隐藏在暗处的黑道亡命徒满四九城找他算账，要将他一家老小剥皮抽筋；
另一边是厂里保卫科随时可能查出铜料丢失，一旦东窗事发就是劳改起步。
这两颗雷，只要炸了任何一颗，贾家就是个家破人亡的死局。
要是同时炸了……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噗嗤......”
何雨柱实在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柱爷？”
许大茂瞪大了细长的眼睛，一脸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呢？”
“贾家占了便宜，你还高兴上了？”
“笑什么？”
何雨柱收住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笑今天春风和煦，天气大好呗。”
“行了，收起你那副泛酸的嘴脸，别操那份闲心。”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干嘛干嘛。”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柱爷？”
“你是不是看透什么了？跟兄弟我透个底啊！”
许大茂抓心挠肝地不死心。
“天机不可泄露。”
何雨柱面不改色地跨上自行车。
“大茂，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让子弹飞一会儿。”
“行了，别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什么热闹好看的！”
“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着什么急？”
周满仓虽然老实，但也看出何雨柱心里早有成算。
当下也不多问，摸了摸鼻子，扛着造竹筏的工具领着自家妹子回了前院。
何雨水、周满婷和许小玲这三个小丫头对大人们这些弯弯绕绕、尔虞我诈的算计压根不感兴趣。
何雨水催促着两人赶紧回家用香皂洗掉手上沾着的鱼腥味，三人叽叽喳喳笑闹着散了。
何雨柱单手推车往中院走，刚拐过那道雕花的月亮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尊“大佛”——贾东旭。
贾东旭此时正双脚岔开，双手极其嚣张地叉在腰间，直挺挺地杵在自家房檐下，不偏不倚正好堵在回中院的过道上。
见何雨柱推着崭新的飞鸽自行车过来，贾东旭非但没像前几天那样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开，反而连半步都没让。
他就那么歪着干瘦的脖子，两只凹陷的眼睛从上到下，肆无忌惮地把何雨柱剐了一遍。
那眼神，早没了先前的畏缩和嫉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发户般难以名状的极度得意与狂妄。
他嘴角歪斜着，斜叼着半截没过滤嘴的大前门香烟，烟尾巴翘得老高。
下巴微微向上扬得老高，透着傲慢，配合着他那副尖嘴猴腮的模样，活像个旧社会刚得了鬼子赏识、回村里耀武扬威的狗汉奸保长。
何雨柱心里门清他为什么狂，连眼皮子都懒得多抬一下。
面无表情地推着车，硬生生从他身边擦了过去，连呼吸都没多乱一分，彻底将他无视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比当面扇巴掌还让贾东旭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