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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食堂地下一层冷库里,寒气还贴着冰面往上爬。
刚被斩断的黑色根须缩在裂缝里,冒着一缕缕腥臭白烟。
何雨柱捏着那张裂开的《夜班领汤验收单》,指腹压住纸角,意识沉入农场空间。
验收单边缘,两道血线缓缓渗出。
一道穿过冷库顶板,直指红星轧钢厂后勤部的材料验收室。
另一道则一路向北,没入京北郊外的风雪深处。
第零婴儿保温库。
何雨柱的脸沉了下来。
验收单上那枚指纹,带着第一食堂特供猪油的味道,油膜还新着。
无名没跑远。
这孙子一直藏在轧钢厂里,借着材料进出、夜班验收、食堂供给,悄悄往全厂人的饭碗里掺黑手。
何雨柱按下喉部通讯器。
“陈雷,带特勤排把后勤部材料验收室封死。拉警戒线,谁都不准靠近。”
“老李,领餐工人往后撤,腾出空地。”
“保卫科守住厂办档案室,供给账本一页都别让人动。”
“大茂,广播切验收室,探照灯全开,外墙幕布给我挂起来。”
“建兰,东跨院灶火别断。雨水和我爸待在堂屋,谁叫门都别开。”
通讯器里,应答声接连响起。
“明白!”
“柱子兄弟,厂办这头交给我。”
“得嘞柱爷,灯光、幕布、喇叭,全给您架上!”
东跨院厨房里,林建兰往灶膛添进一把硬柴。
火苗蹿高,映亮她手里的火钳。
“当家的,家里有我。”
何雨柱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
“守住灶。”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从冷库冰面上消失。
下一秒。
后勤部材料验收室内,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何雨柱已经站在传送皮带前。
这里平时专门验收粮油、肉菜、调料和特供食材。
可现在,屋里半点没有粮食味。
红色应急灯吊在屋顶,灯光忽明忽暗。
角落里的旧磅秤锈得发黑,样品柜的木皮卷起,传送皮带上蒙着厚厚一层黑油和冷霜。
空气里全是烧纸泡水后的腐臭味。
铁皮桌上,那张本该封存在厂办档案里的《夜班领汤验收单》,正一页页自己翻动。
签收人一栏。
“何雨柱”三个字下方,黑墨慢慢渗开。
墨汁顺着桌沿往下爬,碰到一旁架子上的特供食材验收簿,账本上的红章立刻蒙上一层黑影。
一本。
两本。
几十本。
整排账册都浮出暗红血字。
【代领未验】。
传送皮带下方的排气铁管里,传来无名阴冷的笑声。
“哥,冷库里的饭你没吃,这笔账,你总得认吧?”
下一刻。
黑色蒸汽从排气口喷出,夹着细碎的纸灰,糊满半间验收室。
“第零原料验名回签,开!”
轰!
验收室地面震了一下。
架子上的数千份采购单、供给单、夜班加餐单同时抖动,纸页翻飞,黑气顺着地缝钻出屋外。
直扑食堂和厂办。
无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顺着管道传遍整个后勤部。
“这些年你经手的厂办供给账、食堂采购账、夜班加餐账,现在全盖上了我的印!”
“那些东西不是你采购的,是你借着我的名头,从第零口粮里冒领的私货!”
“把长子原始源页交出来!”
“你认下这笔账,全厂人的饭票、工龄补助、今晚的首食记录还能保住。”
“你不认,天一亮,红星轧钢厂所有供给账一笔作废!”
“到时候,全四九城都会知道,你何雨柱是个偷死人粮、吃绝户饭的贼!”
黑气钻出验收室的门缝。
第一食堂外,刚端起饭盒的工人们脸色一变。
他们胸前饭票的边缘爬满细密黑线。
十口大锅前方的领餐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迅速褪色,像是被人拿湿抹布擦过。
厂办大楼前。
李怀德低头看向手中的任命书。
鲜红的印章被黑线缠住,“后勤部副主任”几个字正在一点点发虚。
他脸色铁青,右手摸到枪套上,又硬生生按住。
不是不能开枪。
是不能乱开。
这帮王八蛋盯着的是全厂的供给账,子弹打不准,伤的就是工人的饭碗。
几名验收员抱着账本站在风里,手脚发凉。
刘海中攥着七级钳工证明,掌心全是汗。
他刚把饭盒举起来,饭票就黑了。
这谁顶得住?
验收室内。
何雨柱没去看外面的乱子。
他的视线掠过铁皮桌、旧磅秤、样品柜和传送皮带,眼中闪过一丝幽蓝的微光。
【全功率扫描】。
黑墨根本没落到真账本上。
它悬在纸页上方,像一层死人纸灰投下的影子。
真正发动回签的东西,钉在验收室里的三处死物上。
旧磅秤的生铁底座里,一块泛绿的铁砣卡在秤芯深处。
【倒验磅砣】。
样品柜的夹层中,压着一块按满死人手印的蜡板。
【冒签指模蜡板】。
传送皮带底部的轴承处,一根缠着报废婴儿脚环的黑轮正在飞转。
【首食过账轮】。
何雨柱的目光最后落在验收单上。
那枚属于“何雨柱”的指纹表面,蒙着一层很浅的油膜。
扫描一照,油膜里的纹路全露了出来。
新鲜猪油。
刚留下不久。
指纹的弧线、断纹和冷库暗门冰面上那半枚油指纹,一模一样。
何雨柱嗤了一声。
“拿今天刚按的手印,冒充几十年前的签收印?”
“算盘打得够响,可惜账没算明白。”
排气管里的无名沉默了一瞬。
何雨柱抬头,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铁管。
“验货能验出命来?”
“你这账房先生,比阎埠贵还会算。”
说完。
他一步踏上断裂的传送皮带,身形腾空。
右掌压下。
【绝对剥夺领域】!
轰隆!
旧磅秤的底座猛地炸开。
样品柜木屑乱飞。
传送皮带从中间崩断,滚轴带着黑油砸向地面。
何雨柱左手探入虚空,五指一扣。
【仓库取放】!
无形巨力横扫验收室。
秤芯里的【倒验磅砣】被硬生生扯出。
样品柜夹层里的【冒签指模蜡板】连着烂木板一起飞出。
轴承中的【首食过账轮】拖着黑色纸灰,发出刺耳尖鸣。
三件阵眼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拉入虚空通道,砸进农场仓库最底层。
黑墨停住了。
下一秒,所有黑气倒卷,钻回验收单里。
架子上的账册哗啦啦翻回原页。
【代领未验】四个血字,像被阳光晒干的水迹,迅速剥落。
“大茂,投屏!”
何雨柱按着通讯器喝了一声。
“来喽,柱爷!”
广播室里。
许大茂把电闸往上一推。
探照灯亮起,粗大的光柱划破夜色,打在第一食堂外墙的幕布上。
幕布上先出现三件死物阵眼。
倒验磅砣。
冒签指模蜡板。
首食过账轮。
紧跟着,是验收单上那枚放大的油指纹。
纹路间,连猪油凝结的细小颗粒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怀德抢过大喇叭,站到厂办台阶上。
“验收科的,都给我过来!”
“当着全厂工友的面,对账!”
几名老验收员抱着账本冲到幕布下。
为首的老会计戴上老花镜,盯着单据编号和指纹纹路看了半天。
随后,他一把把账本摔在地上。
“放他娘的狗屁!”
老会计抬手指着幕布,气得胡子直抖。
“这指纹上有今天后厨刚炸出来的猪油星子!”
“几十年前的出库单,拿今天的油手印去签?骗鬼呢!”
他又指向验收单上的日期。
“再看这日子!”
“这单子上的时间,何主任还穿开裆裤呢!他连第零保温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签个屁的领汤单!”
人群静了半秒。
紧接着,骂声炸开。
“又拿假账吓唬人!”
“这王八蛋连死人的账都敢造假!”
“拿破纸灰骗咱们饭碗,找死!”
“柱爷,狠狠干他!”
刘海中先把饭盒往掌心一拍。
哐!
这一声像是开了头。
越来越多工人举起铝饭盒,敲得叮当作响,食堂外像滚起了一阵铁浪。
保卫科干事们端着枪往前压。
这回没有一个人后退。
验收室内。
排气管里传出无名压不住的喘息声。
三件阵眼没了。
假账被当众拆穿。
他还是不肯退。
暗门后方,传来一声布料撕开的闷响。
下一刻。
一只沾满菜油和血的手从阴影里探出。
无名抓着黑色纸钉,狠狠刺穿自己的掌心。
鲜血喷出,顺着传送皮带下方的供料铁管往地下灌去。
“何雨柱!”
“你验得了账,验得了命吗?!”
地下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轰!
材料验收室的水泥地大面积裂开。
一株惨白巨植从地基下顶起,撞碎传送带,主干擦着屋顶一路往上钻。
黑汁从树皮缝隙里往下淌。
根须上挂满报废的婴儿奶瓶、泛黄的死人饭票、褪色钢印和残破脚环。
【第零日原料验名母根】!
母根甩开根须。
一半根须穿过墙壁,扑向全厂每一个吃过第一食堂饭菜的人。
另一半根须则沿着那条北去血线,直刺京北郊外的第零婴儿保温库。
系统警报在何雨柱脑海中响起。
【原料验名回签合验进度:99%】
何雨柱站在断裂的传送带上,抬手一翻。
【原始空白页】浮在掌心。
白光照亮整间验收室。
原始源页。
《接生不立嗣保全联》。
带着新鲜油指纹的验收残单。
三件信物先后拍在空白页上。
金光从纸面冲起,撞破验收室的屋顶。
何雨柱抬头看向母根,声音顺着广播传遍全厂。
“验收凭实物,签收认活手!”
“我何家第一口饭,养的是活人的命,不替谁换命,不替谁扛灾!”
“真账不怕验,假印见光死!”
“你想拿几张烂纸改全厂的账?”
“这四九城的粮道,今天由我何雨柱说了算!”
金色文字铺开。
像一面从验收室撑到厂区上空的光幕。
黑色根须撞上光幕,发出密集爆响。
它们被死死挡在半空,离工人胸前的饭票只剩半尺,却再也刺不下去。
“马华!”
“胖子!”
“起火!”
第一食堂外。
马华、胖子、韩为民、刘岚四人守住十口真灶。
马华抡起锅铲,厉声道:“火别省,给师傅顶上去!”
胖子把劈柴一捆捆塞进灶膛。
韩为民守着灶门,脸被火光烤得通红。
刘岚带着帮厨大妈,把农场特供的小米、猪肉、老姜一锅锅往里添。
十口大锅同时翻滚。
金黄肉汤卷起热浪。
农场特供食材的生机在火里炸开,十道锅气汇成一股粗大的金色火柱,穿过食堂,顺着验收室敞开的门倒灌而入。
锅气撞上母根。
惨白根须猛地蜷缩。
黑汁蒸发,纸灰乱飞。
一根根根须在金色火焰里碳化、断裂。
何雨柱右臂抬起,并指如刀。
【空间切割】!
嗡!
无形刀刃横斩而过。
母根连接保温库和地下暗网的主根,被一刀切断。
母根发出凄厉尖啸。
何雨柱左手张开。
【仓库取放】!
母根躯干猛地塌陷。
一枚刻着“原料总验印”的黑铜方印,从黑汁里飞出。
紧跟着,一段腥臭发黑的肉胆被强行扯离根系。
【首食验收胆】!
何雨柱五指收拢,把两件核心抓进掌心。
“进去。”
【强制录入】!
【系统强制迁移】!
虚空锁链从四面八方刺出。
失去核心的母根、碎裂地砖、供料暗管、传送带残骸、死物纸灰,全被锁链缠住。
法则力量猛地收紧。
黑泥、铁屑、纸灰和根须被压成一颗巨大的泥铁球。
轰!
泥铁球撞破空间,坠入农场药园最深处的隔离黑土。
黑土翻卷,将它死死吞没。
验收室里的黑雾散了。
红色应急灯不再闪烁。
屋顶白炽灯亮起,把满地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第一食堂外。
工人们胸前的饭票恢复了原色。
领餐名单上的姓名重新浮现。
厂办的供给账本翻回正常页面,一笔笔进出库记录清清楚楚,红章鲜明。
李怀德高高举起自己的任命书,跳上台阶。
“全厂工友!”
“今夜的账,都在阳光底下!”
“特务的假账,被何主任砸碎了!”
“第一食堂的饭,干干净净!”
刘海中又敲了一下饭盒。
“何主任说得对!”
“老子的七级工,是一锤一锤抡出来的,不是谁拿张破纸就能抹掉!”
哐!
叮当!
成片饭盒敲响。
“柱爷威武!”
“饭碗保住了!”
“狠狠干死这帮躲暗处的王八蛋!”
欢呼声冲过食堂屋顶,传遍半个轧钢厂。
保卫科和街道办立刻接管材料验收室。
验收员重新核账。
食堂恢复供餐。
各车间的供给记录,也通过广播逐条通报。
一切似乎重新稳住。
何雨柱却没出去。
他站在验收室中央,意识沉入农场药园。
隔离黑土下。
刚收进去的【首食验收胆】轻轻裂开。
咔。
胆壳裂成两半。
里面吐出半页冻得发硬的旧纸。
《第零保温库双婴出库验收联》。
何雨柱的手停在半空。
系统扫描掠过纸页。
结果很快浮现。
当年从第零婴儿保温库送出的,不是一份首食原始记录。
而是两份。
第一份,走过红星轧钢厂的材料线。
无名刚才拿来做局的,就是这一份。
第二份。
至今还压在京北保温库最底层。
两个男婴。
两份记录。
何雨柱眯起眼。
无名不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藏着。
他就在厂里。
甚至,他很可能就在自己认识的人里。
就在这时。
材料验收室外,供料货车登记簿无风翻开。
最后一页上,多出一枚还没干透的油指纹。
何雨柱一扫,指纹纹路和冷库、验收单上的完全吻合。
东门方向。
一辆正准备出厂的无牌供料车,缓缓发动。
无名趁着刚才的混乱,混进车里了。
何雨柱刚把《双婴出库验收联》收进怀中。
陈雷腰间的步话机突然炸响。
“陈排!柱爷!”
“东门那辆无牌供料车自己开了!”
“车厢没锁,里面全是空保温箱!”
紧接着,步话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滋啦。
滋啦。
保温箱最底层的缝隙中,响起婴儿般尖细,却属于成年男人的笑声。
“哥。”
“材料线这笔账,算你赢了。”
“可保温库底下那份,是你的命。”
“车里装着的,是咱娘当年没来得及喂出去的第一口饭。”
“我先去京北,替你吃了。”
电波里,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远。
何雨柱捏紧《双婴出库验收联》,纸页被攥出一道深深褶皱。
他抬头望向东门外的夜色。
那辆车带走的不是几只空保温箱。
而是有人替他藏了几十年的第一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