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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先是缓了缓,最后彻底停住,他有些明知故问的感觉:“就那么委屈?”
我呜咽着:“你先出去。”
他不太愿意:“没这个必要,我先不动,就放着,不影响。”
我坚持:“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只想着自己爽。”
“难道你就没爽到?”
还想跟我杠呢,陆燃振振有词:“你也有。别只说我。”
他真的,很难搞!给他洗脑,真是个无敌酣畅淋漓的过程。
眼看着他坚不可摧,我意气阑珊:“那你就继续吧。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了。但是我赔不起违约金,陆先生你可以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我减免一些吗?我暂时也拿不出来,你可以再宽裕我些时间,等我去陪别的男人挣到钱了….”
他终于妥协了。
抽离后,脸色却异常难看,他终于回味过来:“你到底想说什么?铺垫那么多,可以说重点了么?哭也是演的?”
他再油盐不进,我也得苟住。
今晚要是能跟他把逻辑薅顺,他能好过一些,我也是,双赢的事,就得坚持。
稳稳端住伤心欲绝的剧本,我任由眼泪奔腾:“我以前不是那么爱哭的人。还不是因为你。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前面说的那些话,你要是没听进去,那后面那些,也没必要说了。”
绷着一张脸,陆燃的手抵在墙上,他微微俯身睥睨着我:“往下说。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到什么样的程度。”
他开启了防御机制。
我太懂了。
他现在玩的,全是我过去玩剩的。
手覆上去,我从他的额头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他的唇上,学着他以前那样力道没轻没重的揉去搓来,直到他眼神变得迷离,我松开:“陆先生,我们终有一天,是要分道扬镳。那一天到来时,可能我们都可以做到很豁达,好聚好散。也有可能我们做不到那么好,我们可能会在间隙横生的情况下,以极其不体面的方式一拍两散。那一天可能会在下个月,也可以会在下一个夏天。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好好的度过在一起的每天。”
倏然睁开双眸,陆燃的视线里带着炙热的压迫:“说半天,就是想为自己谋福利?你还是想打着喜欢我的幌子,想我为你让步。你想敷衍我。”
“当然也有这一份因素。但不全是。我承认,这段时间为了不惹你生气,我说过些场面话,也说过很多违心话。”
他是真的很难糊弄,被他洞察也很正常,干脆认下后,我话锋一转:“但是,我可没想过敷衍。我的矛盾心情是真的。我很害怕与你独处,却又带着无法按捺的期待。你从身后抱我的时候,你的手与我的手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你亲吻我的时候,我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校外绿道牵起我手的时候,这每一个瞬间,都有给我带来悸动。那些悸动,是有别于我们做的时候我得到的感受,那些种种,是去掉了情欲的滤镜后,我感受到的悸动。这些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才是我真正得到的东西。”
眉头紧蹙,渐渐锁起来,陆燃若有所思,半响后:“你没谈过正经恋爱,容易上头。这算不上正经喜欢,你走进了认知上的误区。”
他到底是什么构造的,这么难打开。简直了,王八蛋!
心里恨不得把他骂出一个洞来,我还要硬撑着:“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只有我在这段亲密相处中感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而陆先生呢,你非常坚定,你仍旧带着对我的偏见,来定义我。你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我一个出来卖*的,我是虚假的,是贪婪的,是无情无义的。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你放在眼里的闪光点,我只是你花钱买来的玩具,你并不会因为相处后对我改观,也并不会对我心生怜悯。你会继续用你惯用的方式来对待我,直到把我逼到绝境。”
带着些愤懑,我又用了个无比下流的字眼。
陆燃明显不爱听了:“你是个女孩子,太粗俗的字眼少用。”
“怎么会呢,这样下流的字眼,不正好对应我的身份吗。”
眼看他有所松动,我直勾勾的望着他,咬起唇来:“你一天到晚说我打着喜欢你的幌子。其实你也打着幌子,拿你所谓的另一面来说事,打着那个幌子,时不时的在我面前装病娇,以此折磨我。你那算什么另一面,不就是脖子套个项圈睡觉吗,你套个项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我以前还把自己套在笼子里,滚着沉进河里呢,我像个水鬼一样都不知吓过多少人,被多少人骂过是怪物。那我另一面比你的还变态,我是不是也可以学着你那样,在你跟前装病娇,跟你索要关爱。”
就跟汇报工作那样,马上要总结陈词了,我加快了语速:“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可怜吗?我也很可怜的。只是我靠着自己的努力,战胜了而已。而你偏要把自己关在过去里,自怨自艾。不过深究起来,你哪里可怜了,你长着差不多一米九的大高个,你还那么有钱,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你跟可怜两字压根挂不上钩。你要是实在活腻了,那就痛痛快快鼓起勇气去死。你要是没这个勇气,或者还在贪恋人间,那能不能好好活,别对自己那么苛刻,也别对身边的人那么苛刻。”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恍然大悟,陆燃冷笑了声:“许三思,你在训狗么?你拿我当狗驯?”
没作声,我慢腾腾的挪着靠近他,并且抱了上去。
就这样我们起码沉默对峙了将近十分钟。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十分钟里,我不知道陆燃在想什么。
他可能会因为我这些长篇大论很烦,对很多句子也不甚认同,但他肯定多多少少听进去几句,只要能引起他的思量或忖量,今晚就暂且算我赢。
任重道远。
人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扭转回来的。
他只要不再横冲直撞的要一头走到黑,他暂时停下来,就还有希望。
终于,我等到了他开口。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也带着可能连他都意识不到的渴望:“你是怎么走出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听懂了。听懂了我说那么多之后,要表达的内核。
他果然非常聪敏。孺子可教。
“我说过的。首先要学会与自己和解,自洽。原谅自己,是第一步。这个世界上,极少极少有完美的受害者。但即使是不够完美,受害者就是受害者,它的本质没有变。而施害者的范畴,就更广了。它还需要划分恶意与无意。通常来说,恶意的施暴者是不会反省自己的。能被困住走不出来的,一般都是心存善念的。陆先生我并不知道你九岁那年经历过什么,但我能切身感受到你的挣扎,你的煎熬,你的自责,你的愧疚。我都能感同身受。因为这些我都经历过。”
手环在他的身上,我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并不只有无辜的受害者,才可以自我原谅。有些并非恶意人为的意外,或者是天意,是以人力也不抗衡的命运。你或者只是被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并不一定是你的错。你接受它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它就会以教训的形式在你身体里萎缩,干枯,哪怕午夜梦回时它仍会隐隐作痛,但它并不能拿你怎么样,它只能以苟延残喘的姿态与你共存。”
我能感觉到陆燃的身体从僵硬变得软化,他正在尝试着接纳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我深呼了一口气。准备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