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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香怎么也没有想到，年世兰竟如此硬核，在刚生产完的第二日，就为她争取到了一条可以出宫回家的路径。
什么？！你说她今年才19，还未满20。
知不知道这个时候都看重虚岁！她生日小不行嘛，作为腊月出生的幸运儿，虚岁都要虚两岁，可不就满20了吗！
一想到过些时间就能离开这儿，她就忍不住乐滋滋地翻出藏在床板下的小匣子，盘点起自己的小金库。
银锭子、碎银子、还有华妃赏赐的首饰，便宜爹送进来的零碎物品……零零总总堆了半匣子，看得她眉开眼笑，哼起了小调：“咱们老百姓啊，今个真高兴……”
更叫她欢喜的是，昨日小阿哥降生，翊坤宫的宫人照例得了两个月月例赏钱，小金库又进一笔！
明日就是小阿哥的洗三礼了，以华妃素来的大方性子，肯定又要有一笔赏银即将到手。
“就是不知道我具体哪天走。”铃香扒拉着银锭子，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能赶在满月宴之后再走就好了，那时候的赏赐，肯定更丰厚。不要白不要啊！”
……
时间一晃，便到了六阿哥满月。
华妃自己私库丰裕，加上皇上登基已有四年，朝政渐稳，国库早已不复刚上位时的紧张。
这孩子既是皇上登基后第一个平安降生的皇子，又是心头那朵热烈张扬的红玫瑰所生，满月宴的排场自然小不了，从赏赐清单到宴饮规制，处处透着荣宠。
翊坤宫内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太监们搬着赏赐的锦缎珠宝往来穿梭，宫女们捧着刚烫好的酒壶茶具细细擦拭，连廊下的宫灯都换了簇新的红绸，一派喜气洋洋。
唯独几个已经报上出宫名单的宫女，倒还能偷得几分空闲。
她们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只等着吉时一到，便作为华妃与六阿哥所受荣宠的一部分，接受恩典，踏出宫门。
铃香便是其中一个。
此刻，离满月宴开席还有些时辰，铃香正坐在自己那间小耳房里，与咬春作别。
“姑娘，”咬春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声音带着哽咽，“出宫以后，您一定要一切都好，平安顺遂，得偿所愿啊！”
平心而论，铃香从来不是难伺候的主儿，虽有时候不太爱搭理人，但待她倒也宽和。
加上华妃不知为何总对铃香另眼相看，连带她在翊坤宫也从没受过谁的欺负为难。
如今铃香要走，咬春是真舍不得，可心里也清楚——宫里再好，也比不上外头自在。
何况铃香本就是官家小姐，若不是身处包衣旗，她断不会进宫做伺候人的活计。
“我会的。”铃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快，眼底却悄悄漫上几分不舍，“你在这儿好好当差，仔细伺候娘娘和小阿哥。往后若是……”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罢了，不说这些没影的。”
她顿了顿，抬手从腕上褪下一只绞丝金镯。镯子分量不算沉，花纹也算不上精巧，却是她刚入宫那年，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
因为经常夜里拿出来看，镯子被摩挲得光润发亮，边角仿佛都磨圆了。
“这个你留着。”铃香把金镯塞进咬春手里，指尖温温的，“不值什么大钱，却是我带在身边好几年的物件，算个念想吧。”
咬春攥着那只还带着铃香体温的金镯，眼泪“啪嗒”掉在镯面上，晕开一小片水光：“姑娘……”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反倒说不出什么来。
“傻丫头，哭什么。”铃香笑着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点薄茧，“我命好着呢，出去了定能过上安生日子。倒是你，在宫里要更机灵些，少说话多做事，别莽撞闯祸，知道吗？”
咬春重重点头，同时将金镯紧紧攥在手心。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报喜声，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唱喏
——“皇上赏赐六阿哥和田玉如意一对……——”
“皇后娘娘赏云锦四匹……——”
想来是各宫的贺礼正源源不断地送进来。远处的丝竹声也越来越清晰，满月宴的热闹，已像潮水般蔓延过来。
铃香站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襟，裙摆上绣的兰草纹在光线下轻轻晃动。
“时候不早了，我还想去给娘娘私下再磕个头，以感谢她的大恩呢，就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咬春不语，只默默望着她转身的背影，青灰色的裙角扫过门槛，渐渐消失在廊下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