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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了个弯，营区的轮廓从一片杨树林后面露出来——红砖营房，灰瓦屋顶，操场上立着的旗杆，远处的靶场和障碍场。
王野把脸凑到车窗边上往外看。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训练。
马东光着膀子在拉单杠，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郑军趴在旁边的沙地上做俯卧撑，一上一下，不快但动作标准。
周龙在跑道上跑圈。
车子从操场边上开过去的时候，马东正好从单杠上翻下来。
他看见吉普车，愣了一下，然后抬起胳膊挥了挥手，嘴里喊了句什么，隔着车窗听不清。
王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车子在连部楼下停稳。
张兵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后座的两个人：“连长在三楼办公室，你们自己上去。我先去停车。”
两个人拎着行李袋下了车，走进营房。
楼道里很安静，地面拖得干干净净，墙上的标语还是那几幅——“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上了三楼，连部的门开着。
贺孟海穿着一身作训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板挺得笔直。
两个人站在门口，立正敬礼。
“报告连长！林川/王野，集训结束，请求归队！”
贺孟海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看了好几秒。
“进来。”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
贺孟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两个人面前，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
林川脸上没什么变化，王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成绩单呢？”
林川从行李袋里翻出证书递过去。
贺孟海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综合成绩评定表。他的目光落在“综合成绩第一名”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翻到第二页——各科目详细成绩。
极限体能，满分。
武装泅渡，满分。
四百米障碍，一分二十三秒，破纪录。
运动射击，十四秒八，破纪录。
格斗对抗，满分。
侦察与反侦察，全优，破纪录。
野外生存，满分。
每一项后面都盖着集训队的红章。
贺孟海把林川的证书放下，看着王野。
王野赶紧把自己的证书递过去。
贺孟海翻开——“综合成绩第二名”。
他又看了几秒，把证书合上，放在桌上，跟林川的并排摆着。
然后他笑了。
是真真切切的、从里到外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跟平时那个板着脸的贺阎王简直判若两人。
“好！”
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搪瓷缸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浸湿了摊开的文件。他根本顾不上管。
“好！第一名！第二名！”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楼下扯着嗓子喊，“张兵！去把炊事班的人给我叫过来！”
“今天晚上加餐！加两个硬菜！把我存的那几瓶好酒拿出来！”
楼下传来张兵的声音：“是！”
贺孟海转过身，看着林川和王野。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眶有点红——不是哭，是激动的。
他走过来在林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样的。”
又在王野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样的。”
王野肩膀被拍得有点疼，但他还是咧嘴笑着。
林川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还是平时那副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贺孟海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那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点上。
“说说，集训队这两个月，都学了什么？”
王野先开口了：“连长，那可多了。”
“运动射击、武装泅渡、四百米障碍、侦察与反侦察、野外生存、格斗、爆破、通讯、驾驶，能想到的侦察兵该会的，那儿都教了。”
“运动射击，我以前在新兵连打固定靶还行，运动靶就不行了。”
“到了集训队，教官就让我们跑动中射击——急停、举枪、瞄准、击发，四个动作连在一起，中间不能停。”
“我刚开始打，十个靶子只能中两三个。后来天天练，练到能中八九个。最后一次考核，中了九个，差一个满靶。”
贺孟海弹了弹烟灰：“差一个，什么原因？”
“最后一枪急了。跑的时候步点没踩准，急停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枪端起来的时候手在抖，瞄偏了。”
“现在呢？”
“现在？现在肯定能满靶。”王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练了两个月，手感练出来了。跑动中举枪，枪口晃动的幅度自己能控制住了。”
贺孟海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满意。
王野又说起四百米障碍：“新兵连的时候我跑一分三十五秒，觉得自己挺快了。”
“到了集训队，教官第一次摸底，跑了个一分四十八秒。那障碍场比咱们连的高一截，高板墙至少两米二，深坑也深，折返桩的间距也大。”
“后来练了两个月，动作抠细了，步点踩准了，最后一次考核跑了一分三十五秒。跟新兵连的成绩一样，但障碍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贺孟海点了点头。
王野又说起野外生存：“单人行动，三天两夜。一把匕首，一个水壶，一盒火柴，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在山沟里待了三天。头一天搭窝棚，摘野果，掏鸟蛋。第二天追兔子没追上，钻灌木丛把脸刮花了。”
“第三天差点找不到集合点，在山里转了半天，最后听见有人喊才找对方向。”
“火柴用了十一根。林川只用了五根。”
贺孟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林川：“你呢？你学到了什么？”
林川想了想：“跟王野一样。”
“一样？”贺孟海靠在椅背上，“你拿第一，他拿第二。你说跟他一样？”
“科目是一样的。他学的东西，我也学了。”
贺孟海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他了解林川。这人话少，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说。能用一个字说清楚的事，绝不用两个字。能点头解决的事，绝不开口。
“行了。”贺孟海站起来，“回去把东西放下，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晚上加餐，全连一起。你们俩是主角，别迟到。”
“是。”两个人同时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