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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陆陆续续上来了。
赵国强第四个到，圆木往地上一戳，整个人靠在上面，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志刚第六个到。他把圆木放下来的时候，动作比赵国强稳得多，但额头上的汗也不少。
他蹲在圆木旁边，从口袋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后面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一期士官上来之后直接躺在地上，圆木扔在一边，两条胳膊摊开，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人蹲在路边干呕，声音很大，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还有一个二期士官，上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圆木从肩上滑下来的时候没扶住，砸在脚边，差一点就砸到脚背。
教官们站在平台周围，看着这群东倒西歪的人。
“躺地上的，起来。”
躺在地上那个一期士官咬着牙爬起来，手撑着地面的时候胳膊在抖。他站起来之后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圆木才稳住。
“还有那边那个，抱着树干嘛呢？跟树谈恋爱呢？起来，站好。”
靠在树干上的二期士官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还是飘的。
两百多号人全部到齐，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最后上来的二十个人，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有人是拖着圆木上来的，有人是两个人抬着一根圆木上来的，走路的姿势还歪歪扭扭的。
王虎站在平台中央，等最后一个人到位。
他看了一眼手表。
“最后二十名，扣五分。”
没人吭声。
最后上来的那二十个人，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更痛苦。
扣五分。
总共一百分，第一晚就扣了五分。
一个上尉举起手。
王虎看着他：“说。”
“报告总教官，我有意见。”
王虎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扛圆木上山，每个人的体能基础不一样，体重不一样，起跑线就不一样。光凭名次扣分，不公平。”
王虎看了他几秒。
“你叫什么？”
“李承宇，12军侦察营副连长。”
王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李承宇，顶撞教官，扣两分。”
李承宇：“……”
不讲武德！
“我说了，扣多少分看教官心情。你觉得不公平，我觉得很公平。”王虎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你体能基础不一样，体重不一样——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集训队不是给你补基础的，是挑人的。你跟不上，就淘汰。很简单。”
李承宇无话可说了。
王虎扫了一圈。
“还有没有人有意见？”
没人举手。
王虎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云层很低，黑压压的，连一点亮光都看不见。
“今晚有流星。”
王虎笑呵呵道。
“我看了天气预报，预报说今晚有流星。再等两个小时，云就散了。”
队伍里有人抬起头看天。
云层厚得跟棉被似的，别说流星，连月亮在哪儿都看不见。
“闲着也是闲着。”王虎收回目光，“活动活动，省得着凉。”
八月的天气，白天热得能晒脱一层皮，晚上却凉飕飕的。
山风一吹，汗湿的作训服贴在身上，确实有点冷。
但“着凉”这两个字从王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王野蹲在林川旁边，压低声音：“我这堂哥，小时候就爱折腾我。”
“带我上山掏鸟窝，让我爬树，他在下面喊‘再高点再高点’。”
“我爬到树梢上，树枝断了，我从上面摔下来，他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好了，当上总教官了，折腾的人从我一个变成两百多个了。”王野把圆木往怀里拉了拉，“我这辈子是不是跟他犯冲？”
“全体都有。”王虎的声音响起，“躺下。圆木抱在怀里，仰卧起坐。什么时候流星出来，什么时候停。”
队伍里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骂了一句，声音很小。
有人叹了口气。
有人已经开始躺下了。
两百多号人躺在地上，把圆木抱在胸口。
圆木又粗又重，抱在怀里压得喘不过气。木头表面的树皮粗糙得很，硌在胸口上，隔着作训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糙劲儿。
林川躺下来，把圆木抱好。双手交叉握紧，木头贴着胸口，下巴几乎碰到木头前端。膝盖弯起来，脚掌踩在地上。
王野躺在他旁边，圆木抱在怀里。他的圆木比林川那根粗一点，抱在怀里更沉。
“操。”他骂了一声，“我这根怎么比你的粗？”
“运气。”
王野把圆木往上托了托，木头硌在锁骨上，疼啊！
“开始。”
所有人同时坐起来，又躺下去。
圆木跟着身体起落。
每坐起来一次，木头就往下坠一点，撞在膝盖上。
每躺下去一次，木头就压回胸口，压得呼吸一滞。
刚开始大家还能保持节奏。坐起来，躺下去，坐起来，躺下去。
做到三十个的时候，有人开始慢了。
一个一期士官坐起来的时候身子歪了，圆木从怀里滑到一边。他赶紧把木头捞回来，抱好，继续做。但节奏已经乱了。
赵国强躺在林川另一边，做到三十五个的时候，他的动作开始变形。
坐起来的时候腰先弓起来，然后才带动上半身。圆木在他怀里晃来晃去。
“你腰别弓。”林川说了一句，“腰弓了费劲。用腹肌发力，上半身一起带起来。”
赵国强试着调整了一下。坐起来的时候腰挺直，腹部发力。动作利索了不少。
“管用。”他喘着气说。
王野在旁边听见了，也试着调整了一下。
但他的动作本来就快，调整之后更快了。坐起来的时候跟弹簧似的，圆木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
“你慢点。”林川说。
“慢不下来。”王野喘着气，“我这人就是急性子，干啥都快。”
“快了后面撑不住。”
“撑不住再说。”
王野继续以那个频率做着。
做到五十个的时候。
一个人坐起来的时候，圆木从怀里滚了出去，滚到旁边那个人的脑袋边上。
旁边那人吓了一跳，自己的圆木也掉了。
“操！看着点！”
“我没扶住——”
“没扶住就捡起来继续做！”
教官站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两个人赶紧把圆木捡回来，抱好，继续做。
但那个掉圆木的人，动作已经完全变形了。
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左边歪，圆木压在右边肩膀上，跟扛着似的，根本不是抱在怀里。
教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这做的是仰卧起坐？你这是扛木头。”
那人咬着牙，把圆木抱回胸口，继续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