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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第四周，科目转到四百米障碍。
训练场在营区西边，一片压实的黄土地，十六个障碍物一字排开。
五步桩、低桩网、高板墙、独木桥、深坑、矮墙、高板跳台、折返桩，每个障碍物之间的距离都是算好的，全程四百米整。
王野蹲在林川旁边，把胶鞋鞋带又紧了一遍。
他的鞋带系得比别人都紧，鞋帮子勒得脚脖子上一圈红印。
“这破天，站着不动都出汗。”他把鞋带塞进鞋帮里，“等会儿跑起来，不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正常。”林川的目光落在障碍场上。
“你能不能换个词？”王野抬起头，“每天就这两个字，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确实正常。”
王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了。
教官从障碍场边上走过来。
他姓秦，叫秦锋，特种大队的，三期士官。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是细竹竿做的，前端缠着胶布。
“四百米障碍，侦察兵的必修课。”秦锋拿教鞭指了指身后的障碍场，“全程四百米，十六个障碍物。跑过去，绕回来，算一趟。”
“特种大队的标准，两分钟以内算优秀，两分十秒以内算良好，两分三十秒以内算及格。”
“你们集训队的标准，比特种大队低一档。两分十秒以内优秀，两分二十秒以内良好，两分四十秒以内及格。”
“今天第一次摸底，我看看你们的底子。”
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
两分四十秒及格，比想象的低。
秦锋扫了一圈，嘴角往下压了压。
“先别高兴太早。摸底归摸底，该扣的分一分不少。跑不进两分四十秒的，扣两分。”
“四百米障碍都跑不下来，还当什么侦察兵。”
“我先跑一趟，你们看清楚了。每个障碍怎么过，步点怎么踩，节奏怎么控制，都给我看仔细了。”
秦锋走到起跑线后面，把作训服脱了，只穿着一件军绿色背心。
“四百米障碍，最重要的是节奏。不是跑得快就行，每个障碍物之间的步点要踩准，过了障碍之后的加速要跟上。节奏乱了，后面全乱。”
他蹲下去，把鞋带又紧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旁边的副教官把哨子塞进嘴里。
哨声一响，秦锋冲了出去。
他的起跑不算快，但步子很大。五步桩，三步跨过去，脚在桩面上踩得又准又稳，身体几乎没晃。
低桩网，他整个人往地上一趴，胳膊撑地，小腿蹬地，贴着地面往前蹿。他的匍匐动作很标准，身体压得极低，膝盖从来不碰网绳。
高板墙，两米多高的木板墙。他助跑两步，右脚在踏脚点上一蹬，左手搭住墙头，整个人翻了过去。
独木桥，桥面只有巴掌宽。他三步跨过去，中间停都没停一下，脚掌落在桥面上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在正中间。
深坑，一米八深的坑。他跳下去的时候身体下蹲缓冲，双手撑住坑沿，腰腹发力，整个人从坑里弹了出来。
矮墙，他手撑墙顶翻过去。
高板跳台，他三步冲上去，在最高点借力往前一跃，稳稳落在对面的斜坡上。
折返桩，他绕着桩子转圈的时候身体几乎贴着地面，脚步又快又碎，绕过去之后立刻加速往回跑。
回来的路上，每个障碍他都过得很利索。
深坑跳下去爬出来，独木桥三步跨过去，高板墙翻过去，低桩网钻过去，五步桩三步跨过去。
冲过终点的时候，他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
副教官按下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一分三十秒。”
队伍里有人低声议论。
“一分三十？这成绩在特种大队算什么水平？”
“中等偏上吧。我听老兵说，特种大队四百米障碍的纪录是一分二十几秒。”
“那差得也不多。”
“差得不多？你自己跑跑试试，能跑进两分半就不错了。”
秦锋把背心往下拽了拽，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谁第一个来？”
队伍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系鞋带，有人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王野举手了。
秦锋看着他：“085。”
“我来。”
王野走到起跑线后面，把作训服脱了，他把短袖袖子撸到肩膀上。
“王野，你行不行？”赵国强蹲在障碍场边上喊了一嗓子。
“行不行跑了再说。”王野蹲下去把鞋带又紧了一遍。
副教官把哨子塞进嘴里。
哨声一响，王野冲了出去。
他的起跑比秦锋快，几步就蹿到了五步桩前面。脚在桩面上踩得不太准，第三步踩偏了，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反应快，手在空中摆了一下就稳住了。
低桩网，他趴下去往前爬。他的匍匐动作比秦锋糙，膝盖蹭了好几次网绳，但他爬得快，胳膊撑地蹬腿的频率很高，几秒钟就钻过去了。
高板墙，他没有像秦锋那样翻过去，而是直接硬翻。
助跑两步，右脚在踏脚点上一蹬，两只手同时搭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硬生生撑了上去。动作笨，但快。
独木桥，他三步跨过去。中间停了一下稳重心，耽误了不到一秒。
深坑，他跳下去的时候身体下蹲，双手撑住坑沿，腰腹发力弹出来。动作跟秦锋差不多，但弹出来的时候脚在坑沿上磕了一下。
矮墙，他手撑墙顶翻过去。高板跳台，他三步冲上去跳过去。折返桩，他绕过去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差点撞在桩子上。
往回跑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呼吸变粗，步子变小，过高板墙的时候差点没翻过去。
冲过终点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趴在地上。
副教官按下秒表。
“一分三十五秒。”
王野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还行，没给特侦连丢人。”
秦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动作太糙。高板墙硬翻，费体力。独木桥中间停那一下，节奏断了。折返桩差点撞上，重心没压住。”
“但速度不慢。体能底子好，爆发力足。”
“后面几周把动作抠细点，能再快不少。”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走回队伍里。
林川递给他水壶。王野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操，这破障碍，比新兵连的难多了。”他把水壶递回去，“新兵连那个高板墙才两米，这个得有两米二吧？我刚才翻的时候差点没够着。”
“两米二。”林川把水壶盖子拧上。
“你怎么知道？”
“目测的。”
王野又灌了一口水，把水壶还给林川，蹲在障碍场边上看着后面的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