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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比平时安静。
第二中队的人三三两两坐在桌前。
有人边吃馒头边翻教材，有人把咸菜往粥里一拌就端起来喝，眼睛还盯着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还有人干脆不吃，坐在那儿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单词还是在祈祷。
王野看见对面坐着的周霖正把英语教材立在搪瓷缸子前面，边喝粥边看。
“周哥，你一个当了十二年兵的老同志，英语还用看？”
周霖把教材翻了一页：“我在部队的时候，英语跟我没关系。现在不一样了，我得考试啊。”
沈北端着一碗豆浆走过来，在王野旁边坐下。
他把豆浆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一张手抄的单词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按字母顺序排列，每个单词后面跟着音标和中文释义。
“沈北，你这单词表抄了多久？”王野歪过头看了一眼。
“两个晚上。”
“你这字也太小了，蚂蚁爬上去都得迷路。”
“字小省纸。”沈北把单词表往王野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看？”
王野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看到一半把纸还给沈北：“算了，越看越慌。我现在脑子里已经装不下了，再看该溢出来了。”
林川坐在王野旁边安静地吃着馒头。
他吃了大半个的时候，王野已经把自己的两个馒头全塞进嘴里了。
“你吃那么快干嘛？”林川看了他一眼。
“赶紧吃完回去再看两眼书。”王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端起碗把稀饭一口气灌完。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几个大三的学员穿着体能训练服，顺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跑。
王野看了一眼，没心思跑。他跟着林川回到宿舍，从挎包里翻出英语教材复习。
八点整，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王野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上，两手插在裤兜里，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
周霖从他旁边走过去，又退回来：“你紧张？”
“不紧张。”
“不紧张你腿抖什么？”
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几秒之后又开始了。
周霖没说什么。
秦淑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摞试卷。
走廊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翻书的人把书合上，闭眼的人睁开眼，蹲着的人站起来。
秦淑梅走到教室门口，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学员：“都进去吧。”
王野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四排。
林川坐在他右边。周霖坐前面，沈北坐后面。
秦淑梅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拆开牛皮纸信封。
“军用英语，月考。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她把试卷分成几沓，交给前排的学员往后传，“题型你们都知道——词汇翻译三十题，阅读理解两篇，外军作战手册节选翻译一段。”
试卷传到王野手里的时候，他的手确实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试卷摊开铺在桌上，先翻到最后一页。
翻译题。
他的目光扫过那段英文，在第一行就看见了“suppressingfire”。心跳快了几拍，血液往头顶涌了一下。
又往下看。“flankingmaneuver”。
操。
这两个词林川给他讲过。
讲过好多遍。
他提笔写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押中了！
前面的词汇题他连蒙带猜写了大半。有些词看着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意思。
阅读理解第一篇是关于两栖作战的短文，里面夹杂着海军陆战队的编制术语和登陆作战的流程描述。
他读了一遍，没太看懂。
读第二遍，看懂了一点。
读第三遍的时候，他在文章里找到了几个关键词。
这几个词林川都给他讲过。
他根据这几个词的意思反推整篇文章的大意，选择题选了三个，剩下两个蒙的。
第二篇阅读理解是关于城市巷战的，比第一篇短一些，但生词更多。
王野看了两遍，只确定了一道题的答案，剩下三道全蒙。
他把选项反复比较了好几遍，最后选了自己觉得最顺眼的。
林川坐在靠窗的位置。
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扫完心里大概有数了，然后开始写。
他的笔速不快，但中间没有停顿。
词汇题一笔一划写完，每个单词的拼写都反复确认过。
阅读题先在原文上圈出关键词，再对照题目，把对应的句子画出来，在空白处标上题号。
两篇阅读做下来，试卷边缘的空白处被他用铅笔标满了数字和箭头。
最后那道翻译题，他把那段英文逐句读了一遍。
是一段关于排级单位城市作战的战术手册节选，讲的是如何在建筑物之间移动、如何选择掩体、如何交替掩护。
他提笔开始翻译。
写到“撤离点”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秦淑梅在课上第一次提问他，问的就是这个词。
那是他进军校后第一次被教员注意到。
他继续往下写。
写到“交替掩护”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集训队运动射击考核的场景——他和王野一前一后，在跑动中交替掩护，从矮墙到轮胎堆，从轮胎堆到模拟房间。
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词汇题检查拼写，阅读题检查选项是否对应，翻译题检查语句是否通顺。
检查完了，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
王野还在改阅读理解的一道选择题。
选项在B和C之间反复横跳。
B看着像正确答案，C也像。
他把原文那句话又读了一遍。还是不确定。
咬咬牙，把原来的B划掉，填了C。
合上卷子交了上去。
……
下午考的是政治理论。
王野的政治底子比英语好不了多少。
他在部队的时候政治教育课倒是从没缺席，不是不想缺席，是不敢——贺孟海那双眼珠子盯着，谁敢在政治课上打瞌睡，回头加练五公里。
但坐在那儿是一回事，听进去是另一回事。
考卷发下来，先是判断题。
他看着那些“正确”和“错误”的选项，觉得哪个都像正确答案。
王野上唇咬得发白，在“错误”上画了个圈。
简答题问的是军队宗旨和任务。
这道题他背过——不是因为觉悟高，是因为贺孟海在新兵连的时候天天念叨，念到他耳朵起茧子。
他提笔就写，写得飞快，写到一半发现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写成了“全心意为人民服务”，少了个“全”字。赶紧划掉重写。
论述题问的是当代军人的核心价值观。
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把能想到的全往上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