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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
沈辞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
他不敢抬头。
那道视线，黏腻、滚烫，像一条湿滑的毒蛇。
从他因紧张而显得格外脆弱白皙的脖颈，到他握着笔、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到他因为思考题目而微微蹙起的秀气眉头，最后停留在他毫无血色的薄唇上。
沈辞的头垂得更低了，机械地、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冰冷的公式和数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一阵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发顶。
林峰俯下身，靠得极近。
“这道题的思路又错了，你看看，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男人的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只戴着金属手表、布满汗毛的手，却不带任何掩饰地，径直朝着他的头发摸了过来。
那一瞬间，沈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然收紧。
眼神一厉，戳出笔尖。
应该。
应该、
应该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扎进那双令人作呕的眼睛里。
——
“咚咚。”
两声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林峰的手在半空中一顿。
他脸上一闪而过被打扰的不耐与恼怒，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呵斥，让人滚蛋。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门把手就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剧烈转动声。
那力道之大，仿佛不是在开门，而是要将整个门锁都硬生生拧断。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他顾不上沈辞，连忙直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他刚把手搭在门把上，还没来得及拧开。
“砰！”
一声巨响。
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踹开，狠狠撞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余势不减，正正踹在他的肚子上。
“哎呦！”
林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弓着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门口，苏冉还维持着踹门的姿势，缓缓收回了长腿。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的林峰。
“哦，老师，抱歉啊。”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没有半分歉意。
说完，她的视线越过林峰，落在了办公室里的沈辞身上。
少年还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冉，双目通红。
苏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欺负你了？”
沈辞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他慌乱地抓起桌上的黑框眼镜戴上，遮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然后起身，一把拉住苏冉的手臂，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
手心全是冷汗。
地上的林峰骂骂咧咧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一对上苏冉那双冰冷的眸子，再想想自己刚才的龌龊心思，顿时心虚了，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自毁值：60】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一闪而过，苏冉却没心思理会。
她被沈辞一路拉到了走廊的尽头。
苏冉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反手捏住他小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少年眼眶里的红晕在黑框眼镜的遮挡下，反而更加明显。
“我再问你一遍，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辞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倔强地、沉默地看着她。
“问你话呢！”苏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啧，又瞪我。”
她没好气地松开手，“哑巴了？”
沈辞狼狈地别开脸，转移了话题，声音又轻又哑：“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冉冷哼一声，简单粗暴地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地将手伸进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小心翼翼地放到苏冉的手心。
“只有这些了。”
苏冉眉头狠狠一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沈辞看着她的表情，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攥紧了拳头，低声补充：“下周……下周我……”
话还没说完，苏冉已经不耐烦地将那十块钱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她嚣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走到走廊的扶手边，向下望去。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初中部的操场上，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沈辞倚着冰冷的栏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缓缓呼了口气，肩膀却无力地塌陷下去。
……
夜色如墨，迅速将整个校园吞噬。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像潮水般从教学楼里涌出，喧闹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沈辞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混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地朝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的灯光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刚走出校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停了下来。
前排的车窗缓缓降下。
是林峰。
他脸上堆着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光。
“沈辞啊，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老师送你一程，上车吧。”
沈辞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不用了，老师，我家很近。”
黑色的轿车却不依不饶地往前开了一点，再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峰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老师特地为你准备了特训资料，都是内部的，外面买不到。你这么聪明，可不能辜负老师的一片苦心，对吧？”
他笑着，那笑容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扭曲。
沈辞甚至能闻到一股从车里飘出来的、和下午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混合着淤泥和腐烂气息的味道。
那味道拉扯着他。
要将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糖果被咬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辞猛地转过头。
只见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苏冉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看到沈辞望过来，她冲他挑了挑眉，然后一个起身，动作带着几分摇摇晃晃的痞气。
她慢悠悠地晃到车边，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黑车的车窗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车里的林峰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苏冉趴在车窗上，嘴里的棒棒糖棍在嘴角一翘一翘的，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师，这么好心啊？”
“顺路，也送我一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