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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农家小院里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晚饭后的碗筷还未来得及收拾，张翠花就从里屋摸出个小布包，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一只样式古朴的银手镯。
手镯有些年头了，内圈被磨得光滑，外圈雕着简单的福寿花纹，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她本是打算将来苏冉出嫁时给她的。
可现在……
张翠花抓过云岫的手，那手腕纤细得过分，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都透着莹白的光，衬得她这庄稼人的粗糙大手越发黝黑。
“来，孩子，这个给你。”
张翠花不由分说，就把那只银手镯往云岫手腕上套。
手镯对一个少年郎来说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晃就滑到了手肘。
她把手镯往上推了推，对着一脸茫然的云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家里穷，也没能给你正经办一场婚礼，委屈你了。这镯子是我当年的嫁妆，不值什么钱，你……你就当个念想。”
云岫眨了眨眼，他完全不明白这个银圈圈代表着什么，只觉得手腕上一沉，冰冰凉凉的，很有趣。
他抬起手腕，纤细的指尖点了点。
“叮铃。”
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只普通至极的银手镯，套在他白玉般的手腕上，竟也显出几分不凡的漂亮来。
“不委屈。”云岫摇摇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委屈。
张翠花看着他这副不通世事的模样，心里又是一软，母爱泛滥起来。
“行了行了，孩子我来带，你刚生完，身子虚，得好好歇着。”她拍了拍云岫的肩膀，指了指东边的房间，“床都给你铺好了，快去歇着吧。”
她一边推着云岫往房间走，一边还在嘴里嘀嘀咕咕。
“……真是厉害，刚生完就出来晃悠，月子都没坐，这身子骨能受得了吗……”
“也不晓得妖怪坐月子跟人一不一样，要不要喝红糖水，吃小米粥……”
云岫被半推半就地送进了房间。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阳光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苏冉离家前住的房间。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板床靠着墙，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带着皂角的清香。屋角里，还堆着一些苏冉儿时玩剩下的小玩意儿。
一个用树枝削成的小木剑，一只缺了条腿的泥巴小狗，还有一个刻得歪歪扭扭的木头鸟。
云岫蹲下身，伸出纤长的手指，好奇地拨弄了一下那只木头鸟。
他不太明白这些粗糙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但这里处处都是那个坏人类的气息，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正出神，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又被猛地推开了。
苏冉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小蛇，你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云岫站起身，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娘让我来歇息的。”
“那是我娘，你别瞎叫！”
云岫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理直气壮：“我给你生了孩子，娘说，我就可以这么叫。”
苏冉：“……”
“啧。”
她走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我跟你说清楚，小蛇。”苏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又没对你做过什么，这孩子，你要我养，我就养，但是对你，我可没什么责任。”
云岫闻言，白嫩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你搞大了我的肚子，怎么会没有责任？！”
苏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什么时候搞过你！我连你一根蛇鳞都没碰过！”
“那我怎么会生蛋！你肯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拿走了我的贞洁！”
他记得姥姥说过，雌蛇和雄蛇在一起，雄蛇给了精气，雌蛇就会生蛋。
他虽然是公的，但这个人类这么强，肯定是用什么他不知道的法子，把他的肚子搞大了！
苏冉只觉得一阵气闷。
跟一条脑回路清奇的蛇，要怎么讲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行，行，算我错了。”
“那你说吧，你想我怎么负责？”
听到这话，云岫抽了抽鼻子，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是啊，他千里迢迢，带着娃找上门来，到底要这个坏人类怎么负责？
他是一条有志向的妖蛇，不能就这么白白吃了亏。
姥姥说了，蛇生在世，绝对不能吃亏！
他沉思了半天，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妖族最神圣的仪式。
“你，和我结契。”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冉，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们，成为伴侣。”
这个坏人类比他厉害很多，如果结了契，她那强大的精气就能通过契约源源不断地传给他，能帮助他修行！
想到这里，云岫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苏冉听到“结契”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小蛇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一脚把鞋子蹬掉，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
“你们妖族，把结契这玩意儿看得比命还重，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对吧？”
云岫用力点头，神情庄重。
苏冉瞥了他一眼，继续说：“但是呢，你活个千八百年，甚至几千年，都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我可不行。”
云岫不解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你们人类修士，厉害的也可以活上几千年啊！”
苏冉漫不经心道：“我这资质，注定筑基无望。”
“百年之后，我就没了。”
“所以，小蛇，换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