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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被重重摔在地毯上。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而是双手撑着红木地板。低垂着头。
散乱的白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黑框眼镜滑落在鼻尖上。摇摇欲坠。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哮喘发作般的嘶嘶声。
“冷……冷县长……”
林耀东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楚惊蛰。
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咽气。
“您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龙渊县的公安局长……”
“动用私刑……草菅人命……”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悲愤。
“塔寨两千多口人……难道就活该被他这么欺负吗?”
冷清秋眉头紧锁。
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两人中间。
“楚惊蛰。你够了!”
冷清秋厉声呵斥。脸色铁青。
“这里是县委大楼!不是你的审讯室!你没有证据,怎么能对一个基层干部动手!”
她弯下腰。想要去扶林耀东。
“林主任。你先起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响。
直接打断了冷清秋的话。
冷清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楚惊蛰没等她碰到林耀东。
他猛地弯下腰。
右手抡圆了。
带着一阵呼啸的劲风。
结结实实地抽在林耀东那张满是皱纹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直接把林耀东抽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黑框眼镜瞬间飞了出去。
砸在旁边的落地窗玻璃上。当啷一声。镜片碎裂。
林耀东干瘦的身体重重砸在茶几边缘。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嘴角瞬间崩裂。鲜血混着几颗脱落的牙齿。直接喷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楚惊蛰!你疯了!”
冷清秋声音因为震惊而劈裂。
她猛地推开楚惊蛰的胳膊。
护在林耀东身前。
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你在干什么!你在县长办公室殴打上访群众!”
楚惊蛰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军靴踩在地毯上。稳住重心。
他揉了揉发麻的右手手腕。
甩了甩指关节。
“群众?”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狞笑。
“冷县长。你见过哪个上访群众。手背上会有高纯度浓硫酸烧伤的最新疤痕?”
“你见过哪个村委主任。身上会带着那么浓的丙酮和乙醚残留味?”
冷清秋愣住了。
楚惊蛰大步上前。一把拨开冷清秋。
他弯下腰。直接抓住林耀东左手的衣袖。
刺啦一声。
暴力撕开那件破旧的中山装袖子。
林耀东干瘦的手背暴露在灯光下。
在虎口向上的位置。
有一块暗红色的、边缘呈不规则溶解状的新鲜烧伤疤痕。
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塔寨后山的地下防空洞。没少做实验吧。”
楚惊蛰盯着那块疤痕。声音沙哑。
“通风系统一停。酸性废气倒灌。连你这个大毒枭都来不及跑。”
“被高纯度废酸溅在手上了吧。”
林耀东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
嘴里全是铁锈味的鲜血。
他没去看手背上的伤疤。也没有反驳。
只是微微垂着眼睑。
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毒。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耀东吐出一口血水。声音含糊不清。
“我是去村后头查看爆炸的机器。被发电机里的酸水烫了。”
这老狐狸,反应极快。瞬间找好了无懈可击的借口。
楚惊蛰没废话。
他反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下抽在右脸上。
林耀东的身体再次剧烈摇晃。脑袋狠狠磕在地板上。
两边脸颊不对称地肿成了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楚惊蛰!”冷清秋彻底急了。
她双手死死抓住楚惊蛰的胳膊。
“你停手!没有直接证据。你这就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你知不知道市委的联合工作组明天就到!”
“你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老子这辈子走的全是死路!”
楚惊蛰猛地一甩胳膊。挣脱了冷清秋。
他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林耀东。
“冷清秋。你脑子里全是你们体制内那套温良恭俭让!”
楚惊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像在胸腔里炸开。
“你知不知道这老狗在塔寨造了多少冰毒?”
“那些三十公斤的冰糖。流到市面上。会毁了多少家庭?”
“会有多少缉毒警察。为了这些东西。被毒贩用乱枪打死在边境线上!”
楚惊蛰双眼通红。
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你让我讲证据?”
“好啊。老子今天就给你找证据。”
他从后腰的皮套里。
一把抽出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咔哒。拨开保险。
枪口直接顶在林耀东的脑门正中央。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林耀东浑身一僵。
“楚局长。”林耀东慢慢抬起头。
满嘴是血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诡异的冷笑。
“你开枪啊。杀了我。”
“只要枪响。塔寨两千多口人。明天就会让龙渊县永无宁日。”
他赌楚惊蛰不敢开枪。
在县长办公室。枪杀一个没有任何书面证据的村支书。
这是死罪。
连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他。
楚惊蛰手指搭在扳机上。
慢慢施加压力。
撞针的弹簧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压缩声。吱吱。
冷清秋脸色煞白。
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枪口和林耀东之间。
“楚惊蛰。你如果敢开枪。就先打死我。”
她声音发颤,但一步未退。
“我是县长。我绝不允许在我的办公室发生这种事。”
楚惊蛰看着挡在枪口前的冷清秋。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两人僵持了足足十秒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楚惊蛰突然笑了。
他慢慢放下握枪的手。
把枪插回腰间的皮套。咔哒。
“林耀东。”
楚惊蛰弯下腰。脸凑到林耀东耳边。
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
“你想激我开枪。想拿你的命。换塔寨那些冰毒的安全转移。”
“算盘打得挺响。”
他站直身体。
“老子不杀你。老子让你看着。”
“看着你塔寨引以为傲的宗族铁桶。是怎么被我一块一块敲碎的。”
楚惊蛰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住脚步。
头也没回。
“冷县长。这老狗交给你了。”
“按照涉嫌寻衅滋事、阻碍执法。先在县局拘留所关他二十四小时。”
“谁敢放人。我拿他是问。”
砰。
办公室的门被他重重关上。
走廊里传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砖上的脚步声。
越走越远。
办公室内。
冷清秋无力地靠在办公桌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林耀东。
林耀东肿着两边脸。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在笑。
笑得阴森。
“冷县长。”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他楚惊蛰。斗不过我的。”
同一时间。
塔寨村后山。
楚惊蛰开着那辆前盖凹陷的老捷达。
根本没回县局。
直接沿着一条偏僻的泥土小路。绕到了塔寨村后山的一片乱坟岗。
车停在树林深处。熄火。
楚惊蛰推开车门。
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
他关上车门。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军靴踩着厚厚的落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像一只幽灵。
悄无声息地向塔寨村的腹地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