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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委大礼堂。
灯火通明。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灿灿的亮光。照得主席台上方那块“全省政法干部廉政教育大会”的红底白字横幅,分外晃眼。
空气里飘着高级会场特有的空气清新剂和淡淡的茶叶味。
主席台正中央。
高育良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
白衬衫领口笔挺。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折射着儒雅的光。
他双手撑在红木演讲台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发力,隐隐透出青白。
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最习惯的、能展现出绝对威严的姿态。
“同志们啊。”
高育良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浑厚。语速缓慢而沉痛。
透过大功率的音响设备,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最近。我们省内出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个别基层干部。丧失了理想信念。把手里的公权力。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
高育良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用力劈了一下。像一把无形的戒尺。
“更有甚者!”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雷霆之怒。
“披着这身警服。却干着黑社会、土匪的勾当!”
“越权办案。暴力执法。这哪里还是人民的公安局长?这分明是破坏地方经济建设的毒瘤!”
“这底线在哪里?党纪国法在哪里!”
台下。
...............
几百名全省各地市的政法系统一把手。正襟危坐。
听到这番慷慨激昂的痛斥。
不少人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
“说得好!”
...............
第一排的临江市公安局副局长贺芸。
第一个站起身。双手举在胸前。
用力地鼓起掌来。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哗啦啦。
.............
台下几百人齐刷刷地放下手里的笔。
掌声如雷。如海潮般席卷了整个大礼堂。震耳欲聋。
高育良站在主席台上。
看着下面雷动的掌声。
那张紧绷、严肃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只要在这场大会上把楚惊蛰定死。
就算侯亮平再怎么折腾,也没有大义的名分了。
他高育良在汉东省经营了二十年,这盘棋,他依然是最终的执棋人。
他抬起双手。手掌向下压了压。
示意大家安静。
“所以,省委省政府决定。对这种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话音未落。
砰!
礼堂尾部。那两扇包着隔音皮革的沉重双开大门。
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直接推开。
门板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大开的门洞倒灌进来。
吹散了会场里沉闷暖和的空气。
掌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侯亮平穿着那件黑色长风衣。
大步跨过门槛。踩上礼堂中央那条笔直的红地毯。
皮鞋后跟砸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
步伐极快。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紧紧跟着老徐和老张两名中纪委干事。
两人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神情冷厉。
高育良站在主席台上。
拿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顺着红地毯大步走来的侯亮平。
眼角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侯亮平怎么会来这里?
省委大院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
高育良脑子里嗡地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背。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很快稳住了心神。
“侯组长。”
高育良没有放下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官威。
“这里是全省政法干部的廉政教育大会。”
“你带着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
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这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
侯亮平没有搭理他。
甚至连看都没看高育良一眼。
他径直走到了主席台侧面的多媒体控制台前。
负责操控幻灯片的一个年轻干事。
看着气场全开的侯亮平。吓得赶紧站起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高育良见侯亮平无视自己。
火气瞬间压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话筒重重地顿在演讲台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侯亮平!我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命令你。马上出去!”
第一排的贺芸也站了起来。
她指着侯亮平。“保安!保安呢!把他们请出去!”
侯亮平充耳不闻。
他拉开风衣的拉链。
从贴近胸口的内兜里。摸出那枚黑色的加密U盘。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他手心里握得发烫。
他没说一句话废话。
左手一把推开那个碍事的年轻干事。
右手拿着U盘。
对准控制台上的USB接口。
咔哒。
直接插了进去。
侯亮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动作熟练。
调出文件。
鼠标光标锁定那个视频文件。
“侯亮平!你敢在省委会议上捣乱!”
高育良脸色彻底变了。惨白。
他隐约猜到了那U盘里是什么东西。
他顾不上什么威严。直接从演讲台后绕出来。大步冲向控制台。
想要拔掉那个U盘。
太迟了。
侯亮平的食指。重重地按下了鼠标左键。双击。
“哒哒。”
清脆的两声点击声。在安静得可怕的礼堂里。比惊雷还要响亮。
主席台正中央。高育良刚才慷慨陈词的那个位置后面。
挂着一块两百寸的巨大幕布。
原本上面打着红底黄字的会议标题。
此刻。
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电流音。
整个礼堂的灯光似乎都随之暗了一分。
画面弹了出来。
一个被暴力砸开的墙壁破洞。露着红砖的茬口。
手电筒刺眼的强光打进去。
紧接着。
屏幕上铺天盖地的。粉红色的钞票。
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砖墙。从地板一直垒到三米高的天花板。
整整三面墙的夹层。全被百元大钞塞得严严实实。
画面在轻微晃动。
传出楚惊蛰那声沙哑、透着极度嘲弄的冷笑。
“侯组长。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高育良的底座。”
视频的声音通过礼堂最顶级的环绕音响放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在场几百人的天灵盖上。
震耳欲聋。
高育良冲到一半的脚步。
像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抬着手,想要去拔U盘的动作僵在半空。
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慢慢转过头。
看着身后那块两百寸的大屏幕。
他那张平时义正辞严、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庞。
在屏幕上那满墙粉红色钞票的映照下。
显得滑稽。讽刺。
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皮。
台下。
几百名政法干部。
全部呆若木鸡。
贺芸张着嘴巴。嗓子里像卡了一根鱼刺。发不出半点声音。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第一排的软包座椅上。
偌大的礼堂。
落针可闻。
只有视频里楚惊蛰的冷笑声。在空气中余音绕梁。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