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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吉普车停稳。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擦得发亮的黑色军靴的脚,踩在市局大院的积水里。
水花四溅。
一位肩膀上挂着将星的老人,大步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没有戴军帽。
两鬓斑白。但身躯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老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环视全场。
最后。
他的目光定格在站在防暴车保险杠前的楚惊蛰身上。
大步流星。
老将军穿过几十名野战军士兵的封锁线。
径直走到楚惊蛰面前。
停下。
楚惊蛰收起脸上的冷笑。
他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
右手抬起。
五指并拢。贴在眉骨上。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将军看着他肩膀上那件沾满泥点的黑背心。
还有脖子上那道狰狞的蜈蚣疤。
他抬起粗糙的右手。
重重地拍了拍楚惊蛰的肩膀。
啪。
掌心拍在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小子。还是这副驴脾气。”
老将军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发麻。
“转业当了警察。也改不了这股悍匪德行。”
楚惊蛰放下手。
嘴角扯动了一下。“老首长。让您大半夜跑一趟。”
“少废话。”
老将军转过身。
背着双手。
犀利的目光。像两把开了刃的钢刀。
直接刺向站在几米外的祁同伟。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哒。咔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祁同伟的心脏上。
祁同伟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个肩膀上扛着将星的老人。
双腿有些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那枚将星散发出的威压。远比普通的省部级干部更具实质性的杀伤力。
那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军衔。
“你就是祁同伟?”
老将军在距离祁同伟半步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祁同伟强撑着。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首长好……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祁同伟……”
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我手里有省委的红头文件……”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他刚才打印的逮捕令和接管令。
双手递过去。
老将军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打在祁同伟的手腕上。
啪!
“啊!”
祁同伟手腕剧痛。
那张代表着省委最高权力的逮捕令脱手飞出。
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
啪嗒。
不偏不倚。正好掉进脚下的一滩浑浊泥水里。
白色的纸张瞬间被黄泥浸透。字迹模糊。
祁同伟脸色铁青。
弯腰想去捡。
老将军的军靴直接踩在那张逮捕令上。
鞋底死死将其碾进烂泥里。
“逮捕令?”
老将军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怒火。
“你算个什么东西!”
“拿着几张废纸。敢来缴我们战区特遣连长的人的械!”
“首长!楚惊蛰私自扣押省厅调查组!涉嫌暴力抗法!”
祁同伟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搬出最后的底牌。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汉东省委的决定!军队不能干涉地方行政!”
“行政?”
老将军气极反笑。
他向前逼近半步。强大的压迫感逼得祁同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后背直接撞在身后那辆防暴车的车身上。
咚。
老将军从胸前的军装口袋里。
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封面印着国徽。上面盖着中央军委和南部战区的双重红头印章。
绝密。
老将军翻开本子。
当着所有野战军士兵和省厅特警的面。
字正腔圆地宣读。
“中央军委特勤条例第十三号令。”
“原南部战区特种大队尖刀连连长楚惊蛰。转业地方后。”
“身兼国家战略级生化防线特勤安全员。”
“任何地方党政机关及公安司法部门。”
“无权对其进行任何形式的停职、审查、羁押。”
老将军合上本子。
目光像看着一具死尸一样盯着祁同伟。
“塔寨村的那半吨VX变种神经毒素。是战区重点监控的军事失窃物资。”
“楚惊蛰是在执行军事清剿任务。”
他抬起手指。
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在祁同伟的警服胸口上。
戳得祁同伟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任何干涉、阻挠此项物证调查的人。”
老将军声音陡然拔高。杀意凛然。
“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叛国罪。
这三个字一出。
全场鸦雀无声。
连暴雨砸在铁皮车顶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祁同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筛糠一样。
他双膝发软。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耳鸣声嗡嗡作响。
叛国罪。
这是要直接送上军事法庭枪毙的罪名。
什么政治前途。什么高育良。什么长藤资本。
在这三个字面前,全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看着老将军。
又看了一眼脚下泥水里的那张逮捕令。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军方红头文件面前。
被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豆大的冷汗。混着雨水。
从祁同伟的额头疯狂淌下。
流进他的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他背靠着防暴车冰冷的钢板。
双腿失去了所有的骨头支撑。
顺着车身。
慢慢地。滑坐在冰冷的积水里。
警服的裤腿被泥水彻底浸透。
他双手撑在泥地上。十指深深抠进碎石子里。
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头。
看着站在不远处、那个浑身泥水的楚惊蛰。
眼里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瘫在泥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