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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碎纸片像一场局部的暴雪。
劈头盖脸。
纷纷扬扬地砸在冷建国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
顺着他定做的黑色高级西装领口,滑落进胸膛。
冷建国坐在真皮沙发上。
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活了五十多岁,在燕京的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去哪个省份,连省委的大领导都得客客气气地泡茶接待。
还从来没人。
敢把碎纸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你找死!”
冷建国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大腿撞翻了面前的水晶烟灰缸。
那半截还没熄灭的高斯巴雪茄滚落在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站在旁边的金丝眼镜秘书。
一看老板发了真火。他觉得自己表现忠心的机会来了。
秘书左手扔掉公文包。右手从西装内兜里猛地抽出一根战术甩棍。
手腕用力一抖。
咔哒。
三节精钢黑管弹出。锁死。
“乡巴佬!你敢跟冷董动手!”
秘书大吼一声。跨前一步。
扬起手里的精钢甩棍。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直接朝着楚惊蛰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来。
冷清秋脸色大变。
“小心!”她惊呼出声。
楚惊蛰连头都没回。
嘴里还叼着那根红塔山。烟头上的火星都没晃动一下。
他右腿微曲。迷彩裤下的大腿肌肉瞬间隆起。
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军靴带着狂暴的风声。
一记极其残忍、干脆利落的战术正蹬。
后发先至。
砰!
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秘书的肚子上。
正中胃部。
秘书一百三十斤的身体,双脚瞬间离地。
像个被卡车撞飞的破麻袋。向后倒飞出去。
越过宽大的玻璃茶几。
飞出三米多远。重重砸在会客厅墙壁的实木护墙板上。
轰隆一声巨响。
厚实的木板凹陷碎裂。木屑四下崩飞。
秘书顺着墙壁滑落。瘫在地毯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体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张大嘴巴。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哇的一声。
大口大口的酸水混合着没消化的午饭,全吐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那副金丝眼镜掉在一边,镜片碎成了蜘蛛网。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干呕。喉咙里呼哧呼哧漏着气。像个破风箱。
冷建国僵住了。
他指着楚惊蛰的手指停在半空。指节发白,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这才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干部。
这是个真敢下死手的莽夫。
楚惊蛰没看地上干呕的秘书。
他伸手摸向后腰。
一把抽出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手腕翻转。
啪!
沉甸甸的纯钢枪身。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钢化玻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蛛网般的裂纹以枪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空气里瞬间飘起一股没擦干净的枪油味。混着生铁的冷硬。
“冷家?”
楚惊蛰拉过那把单人木椅。大刀阔斧地坐下。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纸屑。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燕京算个什么盘子。老子不清楚。老子也不想知道。”
他身体前倾。双手压在膝盖上。
目光像两把凿子,死死钉在冷建国那张铁青的老脸上。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汉东省干了什么。”
楚惊蛰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节上还带着常年打沙袋留下的老茧。
“塔寨村。两千人的宗族铁桶。村支书林耀东。”
“造了半吨冰毒。手里几百条土铳。”
“老子一把火烧了他的祖宗祠堂。当着他列祖列宗的面,把手铐砸在他手腕上。”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长藤资本。高明远。”
“百亿身家。临江市的地下皇帝。人大代表。”
“老子带人把他的车库扒了。几个亿的现金拉到太阳底下晒。他现在在号子里,连根烟都抽不上。”
楚惊蛰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像在陈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案卷。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冷建国的呼吸变粗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常年在燕京听汇报。那些写在纸面上的文字。
远远没有眼前这个带着一身匪气的男人亲口说出来,有压迫感。
“还有你说的。省里的大官。”
楚惊蛰竖起第三根手指。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祁同伟。带着一百五十号全副武装的特警,带实弹来剿我。”
“老子一个电话。军区特遣连的装甲车直接开进市局大院。把他按在泥地里吃土。”
“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楚惊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更冷了。
“省里的二把手。”
“他的海外黑账现在就压在中央巡视组的桌子上。双规令已经下来了。下半辈子准备在秦城监狱踩缝纫机。”
楚惊蛰收回手。
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那把九二式。
大拇指拨开保险。
咔哒。
这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像是一声催命的丧钟。
他把枪口调转,拿纯钢的枪柄敲了敲茶几桌面。
当当响。震得上面的茶杯盖直跳。
“老子连省长级别的大官都干翻了。连军区的直升机都调了。”
楚惊蛰抬起眼皮。野兽般的凶光死死锁住冷建国。
“你拿这几张破纸。和冷家的门槛。来吓唬我?”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的枪不敢朝燕京的方向指?”
冷建国双腿发软。
膝盖骨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连连倒退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墙边的红木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本厚重的精装书从书架上震落。
砸在地毯上。也砸在他的皮鞋面上。他连躲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高级定做西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这个男人是个纯粹的疯子。
不要命。不讲官场规矩。只认死理。
最可怕的是。他手里有枪,有不要命的胆魄,还有军方的背景。
冷建国在商场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冷清秋站在一旁。
她看着楚惊蛰宽阔结实的后背。听着他嘴里吐出的那些战绩。
眼眶微微发热。视线有些模糊。
这些事,她都亲历过。每一次都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这个男人为了撕开汉东省的黑幕。流过血。拼过命。
现在。他挡在自己面前。
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塔。把来自燕京家族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硬生生顶了回去。
她紧咬的下唇慢慢松开。心里那块压了这么多年的石头,落地了。
楚惊蛰把枪重新插回后腰。
暗扣锁死。
站起身。
军靴踩着地毯。大步走到冷建国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燕京大佬。
“冷清秋是我的女人。”
楚惊蛰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不留余地。
“她在龙渊县。是我护着的。”
“她的工作在这。她的人也在这。”
他伸出带着老茧的食指。
点在冷建国西装的胸口上。
用力戳了两下。指骨坚硬,戳得冷建国胸口发疼。
“冷家如果敢派人强行带她走。或者在部委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调令。”
楚惊蛰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那笑容冷得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我不介意买张去燕京的高铁票。”
“去冷家大院里。好好跟你们讲讲龙渊县的规矩。”
楚惊蛰拍了拍冷建国的肩膀。
“看看是你们冷家的门槛高。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冷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像个调色盘。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漏气的破风箱。
他被人指着鼻子骂。被当面威胁。这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屈辱。
但他看着楚惊蛰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黑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真的干得出来。
真惹急了,这疯子绝对敢单枪匹马杀进四九城。
冷建国一把推开楚惊蛰的手指。
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大口喘息着。看着冷清秋。又看着楚惊蛰。
“好。好得很。”
冷建国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劈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猛地转身。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干呕的秘书。
“废物!还装死!走!”
他一脚踢在秘书的小腿上。
秘书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连地上的金丝眼镜都不敢捡。跌跌撞撞地跟在冷建国后面。往门口走。
冷建国走到双开门前。
停住脚步。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楚惊蛰。
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怨恨。被一个地方小警察落了面子,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好!有种你跟我回燕京!”
冷建国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刺耳的回音。
他指着楚惊蛰。
“我看你到了冷家老爷子面前。”
“还敢不敢这么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