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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的引擎声。
像闷雷一样。压迫着龙渊县公安局大院的上空。
窗玻璃在震颤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楚惊蛰站在窗前。
黑色的战术防刺服紧紧贴着他强壮的后背。
他伸手。猛地一把推开玻璃窗。
狂风夹着冰冷的雨丝。瞬间倒灌进办公室。
吹散了屋里的二手烟味。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院门口。
三辆喷涂着“特警”字样的黑色重型防暴装甲车。
直接碾压过减速带。发出刺耳的底盘刮擦声。
粗暴地横停在县局大门外。
车顶的探照灯全部打开。几道惨白的强光光柱,像利剑一样。
死死锁定住了县局的办公大楼。
装甲车后。
十几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依维柯运兵车。一字排开。
车门齐刷刷推开。砰砰砰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百五十名省厅特警。戴着黑色凯夫拉防弹头盔。怀里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
如黑色潮水般涌出。
靴子踩在积水里。水花四溅。
他们动作极快。战术素养极高。
不到十秒钟。就以半包围的阵型。将县局大楼的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枪口平端。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在县局大楼的墙壁上扫射。
“阵仗挺大。”
楚惊蛰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办公室里的三个中央巡视组专员。
寸头专员脸色铁青。
他一把拉开黑色防风夹克的拉链。露出里面别在腰间的配枪。
快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底下的阵仗。
“祁同伟疯了。真敢调动省厅机动支队来抢人。”
他咬着牙。立刻掏出加密手机拨打电话。
门外。走廊里。
李响端着微冲冲了进来。满头大汗。防刺服敞着怀。
“楚局!省厅的人把大门堵死了!”
李响声音嘶哑。眼底冒着红血丝。
“他们带队的拿着省委的高级强攻令。说如果十分钟内不交出物证和你。就直接爆破大楼!”
“县局的兄弟们怎么样。”楚惊蛰没急。拔出腰间的那把九二式。
咔哒。退下弹匣看了一眼。满弹。
重新拍回去。声音清脆利落。
“五十个兄弟。全在一楼大厅顶着防爆盾死守。”
李响咽了口干沫。
“但他们有重火力。还带了催泪瓦斯和破拆锤。真打起来。咱们顶不住五分钟。”
楚惊蛰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冷清秋。
冷清秋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知道。今天晚上,是生是死。是翻盘还是被灭口。全在这十几分钟里了。
“冷县长。待在这。别出去。”
楚惊蛰丢下一句话。
大步跨出办公室。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咚。咚。咚。
带着一股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悍戾气场。
“楚惊蛰!”
寸头专员在后面大喊。
“侯组长正在往这里赶!你千万别拔枪!只要你开第一枪,他们就有击毙你的合法理由!”
楚惊蛰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他提着枪。顺着楼梯大步往下走。
李响带着几个心腹。端着枪。死死跟在后面。
一楼大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五十名县局特警。举着半人高的黑色防爆盾。排成两道人墙。
死死堵在玻璃大门后。
门外。一百多支省厅特警的枪口。隔着玻璃。指着他们的脑袋。
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双方的视线。
但那股刺鼻的火药味和杀气。已经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县局的人听着!”
门外。省厅特警支队长举着高音喇叭大吼。声音震耳欲聋。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打开大门!”
“楚惊蛰涉嫌武装叛逃!交出嫌犯!”
“倒计时。三!二!”
“老子在这。”
大厅后方。传来一个粗粝、沙哑、透着生铁般冷硬的声音。
防爆盾墙像摩西分海一样。向两边闪开。
楚惊蛰走了出来。
没有穿警服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肩膀上那道紫红色的蜈蚣疤。在惨白的大厅灯光下。狰狞可怖。
他右手握着配枪。
没有举起。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一步一步。走到防爆盾最前面。
隔着两层钢化玻璃。直视着门外的省厅特警支队长。
“想拿我的头去给高明远换赏钱?”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他猛地抬起左手。
砰!
一拳狠狠砸在钢化玻璃门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厚重的玻璃门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外面的几个省厅特警吓得本能地退了半步。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撕裂了龙渊县的雨夜。
但这声音。不是防暴车的低沉咆哮。
而是几辆普通轿车的急促鸣笛。滴——滴——滴——!
三辆黑色的奥迪A6。
完全不顾阻拦。带着一溜水花。直接冲破了省厅特警外围的警戒线。
一个急刹。轮胎在积水里摩擦出尖锐的嘶叫。
直接横停在省厅防暴车和县局大门之间。
车门推开。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风风衣。没打伞。
大步跨出车厢。
皮鞋踩在泥水里。泥浆溅在裤腿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里高高举起一本暗红色的证件。
国徽在探照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是中央巡视组组长。侯亮平!”
侯亮平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了漫天的风雨和引擎的轰鸣。
他大步走到省厅特警支队长面前。
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对方。
“谁给你们的命令包围县公安局!”
“把枪给我放下!”
省厅支队长愣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侯亮平。那是连省委副书记高育良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但他今晚接的是祁同伟的死命令。
“侯组长。”支队长硬着头皮上前。敬了个礼。
“我们奉省厅祁副厅长的命令。前来抓捕武装拒捕的嫌疑人楚惊蛰。”
“他手里有重武器。极度危险。”
“请巡视组不要干涉省厅正常执法。”
“正常执法?”
侯亮平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和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县局大楼。
“你们是在抓嫌疑人,还是在替毒枭抢证据灭口!”
他转回身。一把揪住特警支队长的衣领。
力道之大。直接将对方拽得一个踉跄。
“我告诉你!塔寨村的制毒案,还有长藤资本的黑金案。现在由中央巡视组直接全面接管!”
“包括楚惊蛰本人!以及他手里的所有物证!”
侯亮平松开手。厉声大喝。
“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龙渊县!”
“谁敢开一枪!我让他脱了这身皮去把牢底坐穿!”
支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犹豫了。
一边是顶头上司祁同伟。一边是代表燕京中枢的巡视组组长。
这神仙打架。他一个底下干活的,如果真开了枪,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他慢慢抬起手。
打了个手势。
周围的省厅特警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里的步枪。将枪口朝向地面。
那股剑拔弩张的压抑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侯亮平冷哼一声。
转身。大步走向县局的玻璃大门。
推开门。跨进大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盾牌后面的楚惊蛰。
满身泥水。胡子拉碴。手里还提着一把枪。
像个刚从土匪窝里杀出来的亡命徒。
侯亮平停住脚步。
看着楚惊蛰。
原本冷厉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极度复杂的笑容。
有赞赏。有无奈。还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
“楚局长。”
侯亮平走上前。伸出右手。
“你这办案手法。够野的啊。”
楚惊蛰看了他一眼。
没有把枪插回腰间。而是直接把枪交到左手。
伸出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右手。
和侯亮平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侯组长。”
楚惊蛰声音沙哑。嘴角扯起一抹桀骜的痞笑。
“对付这帮不讲理的杂碎。”
“野路子。最管用。”
反贪利剑。和悍匪局长。
在这个风雨交加。充满血腥和算计的龙渊县局大厅里。
正式。双剑合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