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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的手指粗糙有力。骨节泛着生硬的青白。
死死攥住警服领口的黑色塑料纽扣。
大雨浇在脸上,顺着他下巴刚硬的线条滴落。砸在防刺服上。
他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像一团在冰水里燃烧的暗火。
看着李达康那张因为狂怒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几把黑洞洞的防暴枪口。
“脱衣服滚蛋?”
楚惊蛰声音沙哑嘶裂。透着一股破纸般的粗粝感。
他手腕猛地发力。
大臂肌肉瞬间隆起,将湿透的布料撑得紧绷。
刺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
在暴雨倾盆的公安局大院里。骤然炸响。
那颗缝得死紧的塑料纽扣。连带着一大块藏青色的警服布料。
被他硬生生从衣领上扯了下来。
断裂的线头在风雨中乱飞。
李达康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干沫。
他看着楚惊蛰这近乎疯魔的举动,一时没反应过来。
冷清秋挡在前面的双臂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楚惊蛰正把那块带扣子的碎布条。
随意地扔在脚下的泥水坑里。
吧嗒一声。溅起几滴浑浊的泥点子。
“楚惊蛰……你疯了……”冷清秋嘴唇哆嗦着。
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住。
她知道。在体制内。亲手撕毁警服。意味着彻底决裂。再无回旋余地。
楚惊蛰没看她。
他双手抓住警服外套的两襟。
没有解剩下的扣子。
直接往两边暴力拉扯。
刺啦!刺啦!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整件警服外套被他强行撕开。扣子崩飞出去,砸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当啷作响。
他脱下那件破烂的外套。
右臂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
啪。
将湿透的警服。重重地甩在李达康面前的水泥地上。
泥水四溅。打湿了李达康那条熨帖的西装裤腿。
楚惊蛰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结实的肌肉在路灯下泛着水光。
肩膀上那道从南疆带回来的蜈蚣疤,在冷风中越发狰狞。
“老子这身皮。十年前就该脱了。”
楚惊蛰冷笑。
他跨前一步。直接越过冷清秋单薄的身体。
胸膛直直地顶在那几把防暴枪的枪口上。
冰冷的金属枪管。死死抵住他的心窝。
拿枪的督察队员吓了一跳。
手指本能地搭在扳机上,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一个人敢扣下去。
这股不要命的悍匪气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李市长。”
楚惊蛰低下头。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达康。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呼吸可闻。
“你不是说我越权办案吗。”
他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现在。我不是局长了。”
“我是个普通老百姓。是个光脚的。”
他抬起手。指着李达康夹在腋下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你那套停职反省的红头文件。拿去擦屁股吧。”
李达康气得浑身打摆子。
他指着楚惊蛰。手指在半空中乱点。
“好!好你个楚惊蛰!”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愤怒而劈裂。
“公然抗拒审查。撕毁警用被装。”
“把人给我铐起来!按寻衅滋事带走!”
两个督察队员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上前。拿着手铐就要往楚惊蛰手腕上套。
“我看谁敢动!”
李响在旁边彻底红了眼。
他端起手里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拇指咔哒一声拨开保险。
枪口直接顶在最前面那个督察队员的太阳穴上。
金属枪管撞击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李响!你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李达康大惊失色。往后连退两步。
皮鞋踩在泥水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十几个县局特警齐刷刷端起枪。
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市局的督察队。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些白衬衫上。
李响双眼通红。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
“楚局脱了衣服。他还是我大哥!”
李响声音嘶哑。像一头护主的饿狼。
“今天谁想带他走。先从我这把枪的枪口上跨过去!”
局面彻底失控。
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持枪对峙。
只要有一根手指走火,这里瞬间就会变成血肉磨坊。
“都把枪放下!”
侯亮平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走过来。黑色风衣在雨中猎猎作响。
他一把按下李响的枪口。
转头看着李达康。
“李市长。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真想在龙渊县引发流血冲突?”
侯亮平眼神冷厉。
“楚惊蛰现在已经停职。他不再具备执法权。”
“但他手里也没有武器。你按寻衅滋事抓他,理由站不住脚。”
侯亮平走到两人中间。
“市委的决议执行了。衣服他脱了。”
“现在。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龙渊县局。”
他压低声音。在李达康耳边说了一句。
“燕京中纪委那边。眼睛还盯着这儿呢。”
李达康听到“燕京”两个字。
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楚惊蛰那张毫无惧色的脸。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件破烂的警服。
他知道。今天抓不走这个疯子了。
如果真的发生枪战。他这个市长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高育良交代底线是停职。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怒火。
“楚惊蛰。你逃不过党纪国法的制裁。”
他狠狠一甩手。转身上车。
“收队!”
市局的督察队员如蒙大赦。
纷纷收起防暴枪。钻进依维柯里。
奥迪A6和车队倒车。带着一地泥浆。狼狈地驶出县局大院。
大院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铁皮车顶的劈啪声。
楚惊蛰转过身。
看着站在雨里的冷清秋和李响。
他没去捡地上的警服。
伸手摸进迷彩裤的口袋。想掏烟。没摸到。
打火机也丢在办公室了。
他烦躁地搓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散了。都回去睡觉。”
楚惊蛰声音沙哑。没带任何情绪。
大步走向县局侧门的方向。准备离开。
“楚局!”李响扔下枪。追了上去。
“你去哪!”
“你现在没了身份。高明远的人肯定在外面等着杀你!”
楚惊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李响。
雨水顺着他下巴上的青茬往下滴。
“没了身份。老子办事更方便。”
他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眼神里。燃起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的嗜血杀意。
“高明远以为下了我的枪,就能高枕无忧了?”
楚惊蛰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宽阔的后背。
“告诉他。真正的悍匪。”
“从来不需要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