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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塑料水盆撞在墙上。
砰。
半盆消毒水泼在发霉的水泥地上。冲刷着那滩淡黄色的尿迹。
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医院走廊味。
楚惊蛰转过身。
大步跨出审讯室。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重的啪嗒声。
他没有去拿对讲机下令全城搜捕。
对付孙兴这种急着找妈护犊子的畜生。封锁县城没用。他早就顺着耗子洞溜了。
县局大院里。雨还没停。
地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楚惊蛰走到那辆前盖凹陷的老捷达前。拉开车门。
“楚局!越权了!”
李响追了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收回腰间的手铐。
他额头上全是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着脑门。
“市局还没下协查通报。我们跨区去临江市抓人。没手续啊!”
李响急得直跺脚。军靴在水坑里踩起一片水花。
“贺局长肯定在市界设了卡卡我们。这时候硬闯。那是送人头!”
楚惊蛰左脚已经跨进了驾驶室。
他停住动作。转头看着李响。
黑色的战术防刺背心在雨水里泛着冷光。
“手续?”
楚惊蛰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他猛地探出右手。
一把抓住李响防刺服的领口。
用力一拽。
李响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拉得往前一个趔趄。
直接越过车门。被塞进了副驾驶的破皮座椅上。
“老子就是手续!”
楚惊蛰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震得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钥匙拧动。发动机发出一声破裂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混着雨水,在车尾形成一团黑雾。
楚惊蛰左脚猛松离合,右脚把油门踩到底。
轰!
老捷达的轮胎在湿滑的水泥地上疯狂打滑。
空转了两圈。摩擦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猛地窜出大门。
连警灯和警报都没开。一头扎进龙渊县黑漆漆的雨夜里。
省道上。
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布满积水。
老捷达的车灯在雨幕里撕开两道惨白的光柱。
仪表盘上。速度指针疯狂颤抖。
八十。一百。一百二。
指针逼近红线区。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在哀嚎,随时可能炸缸。
车身剧烈颠簸。减震弹簧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李响坐在副驾驶。
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塑料安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后背死死贴着座椅。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楚局。慢点。前面有急弯。”
李响声音发颤。咽了口干沫。
楚惊蛰没减速。
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摸出那个老款诺基亚手机。
大拇指在磨损的键盘上快速按下几个数字。
免提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被接起。
“老板,你这又是大半夜的查岗?”
邢凡嚼着薯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背景音是密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
“查个信号。”
楚惊蛰单手控车。眼睛盯着前方的雨幕。
“孙兴。刚才从县局跑了。他打了个电话。”
“给我定位那个电话的接听方位置。还有他最后消失的基站坐标。”
电话那头。薯片嘎嘣的声音停了。
“卧槽。你在他手机里植木马了?”邢凡语气一变,透着兴奋。
“没。老子听力好。他拨号按键的频率我都记着。”
楚惊蛰吐出一口粗气。
“动作快点。”
键盘声瞬间像暴雨般密集。噼里啪啦。
两分钟后。
“找到了。”
邢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孙子用的是加密卫星频段。我绕了三个跳板才抓到他的尾巴。”
“他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龙渊和临江交界的废弃水泥厂附近。”
邢凡喝了口水。咽下去。
“但接听方的坐标,有意思了。”
“在哪。”楚惊蛰方向盘猛打。
老捷达漂移过弯。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车尾甩出一道巨大的水花。
“临江市中心。长青路。市委家属大院旁边的高档小区。”
邢凡顿了一下。
“我查了那个小区的入住登记信息。那套复式公寓的户主。”
“是临江市局常务副局长。贺芸。”
副驾驶上的李响。听到这个名字。
倒抽了一口冷气。
手一滑。差点没抓稳安全把手。
“贺局长?孙兴他妈跑去找贺局长?”
李响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这完全不合逻辑。
楚惊蛰没说话。
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眼底燃起一抹狩猎的凶光。
找妈。原来是真找妈。
这对母子。一个在暗处杀人放火。一个在明处打着官腔保驾护航。
“知道了。”
楚惊蛰挂断电话。把诺基亚扔在仪表盘上。
他右脚再次踩下油门。
老捷达的引擎发出撕裂的怒吼。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的暴戾。
“抓稳了。”
楚惊蛰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一个小时后。
临江市。市区。
雨势变小了,变成了蒙蒙的细雨。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长青路。临江市公安局家属院大门。
这里不仅住着市局的领导,还紧挨着市委的家属区。
大门外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
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一根红白相间的金属起落杆。横在门口。
旁边挂着一块“内部区域,严禁入内”的反光牌子。
轰!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暴躁的引擎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夜幕。
直冲家属院大门而来。
保安吓了一跳。扔掉手里的烟头。
举起强光手电,对着冲过来的车子乱晃。
“干什么的!减速!这里不准停车!”
保安扯着嗓子大吼。
那辆满身泥浆的老捷达。根本没有减速的迹象。
反而引擎声更加狂暴。
车速逼近八十。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
“躲开!”
一个保安反应快。一把拉住同伴,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的绿化带。
两人刚滚进冬青灌木丛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老捷达的车头。狠狠撞在金属起落杆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根粗壮的铝合金杆瞬间从中间折断。
金属断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半截起落杆飞出去。砸在保安亭的防弹玻璃上。
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车子碾过地上的断杆。减震器发出一声惨叫。
楚惊蛰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减速带后面的水泥地上。拖出两条深深的黑印。
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
老捷达稳稳地。横停在了市公安局家属院的正中央。
车厢里。安全气囊没有弹出。
这破车早没了那功能。
李响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勒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惊魂未定地看着外面的小区环境。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坐着警车,把上级领导家属院的大门给撞了。
楚惊蛰推开车门。
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穿外套。黑色的紧身短袖贴在精壮的肌肉上。
身上那股泥水和硝烟混合的味道。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看从绿化带里爬起来、瑟瑟发抖的保安。
抬起头。
目光穿过蒙蒙的细雨。
死死钉在正前方。那栋亮着微弱灯光的三层复式小洋楼上。
三楼的一扇窗户前。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隐隐透出一个人影。
楚惊蛰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他右手摸向后腰。握住九二式配枪的枪把。
大拇指。啪地一声。拨开保险。
金属机件的撞击声。清脆入耳。
他抬起脚。大步走向那栋小洋楼。
每走一步,军靴踩在地砖上,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压迫感。
“逃到天涯海角。”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老子今天也把你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