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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的目光。
死死钉在那个大块头的手里。
那是一个印着粉红猪小妹图案的不锈钢保温杯。颜色扎眼。
杯盖上还挂着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小球。
拿杯子的人。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
穿着件绷在身上的黑皮夹克。脖子上青筋暴起。
最扎眼的是他左脸。
一条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的粗长刀疤。像条丑陋的蜈蚣。
满脸写着“我杀过人”。
这人就是李成阳的生死兄弟。大江。
大江被楚惊蛰盯着,没觉得不自在。
他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拧开粉色水杯的盖子。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一股枸杞和大枣的甜香味飘了出来。
大江低头。撅起嘴。
对着冒热气的杯口,吸溜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咕咚。
咽下去后,还满脸享受地砸吧了一下嘴。
楚惊蛰靠在红木办公桌边上。
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红塔山。
他看着这个刀疤脸壮汉,喝着粉红猪小妹的保温杯。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这反差太大了。
他没忍住。
“哧。”
楚惊蛰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烟灰抖落在地上。
大江听到笑声。
他把粉色水杯盖好。抱在怀里。
那条刀疤因为皱眉而扭曲。
“笑……笑什么笑!”
大江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塑料普通话。结巴了一下。
“Ofcourse!这叫……这叫反差萌。懂不懂?”
他还飙了句蹩脚的英文。
发音带着浓重的土味。
楚惊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滋啦。
他站直身体。
上下打量着大江。
“反差萌不懂。我只知道,拿这杯子的人,要不就是脑子有病。要不就是手底下真有硬活。”
楚惊蛰指着大江。
“李成阳说你能打。我看像个绣花枕头。”
大江不干了。
他把粉色水杯放在茶几上。动作依然很轻。
上前一步。
皮鞋重重踩在办公室的瓷砖上。嘎哒。
“你……你看不起谁呢!”
大江梗着脖子。“打……打一架!”
楚惊蛰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刚推门进来的刑警队长李响。
李响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楚局。市局那边……”
“文件先放着。”楚惊蛰打断他。
用下巴指了指大江。
“李响。在警校拿过散打冠军是吧?”
楚惊蛰走到门边。“去操场。试试他。”
李响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大江那个刀疤脸。又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粉色水杯。
李响把文件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行啊楚局。我正愁这两天没处撒气呢。”
县局后院操场。
刚下过雨。地面上全是一个个浑浊的泥水坑。
空气里带着土腥味。
四个角落的探照灯打过来,把操场照得亮如白昼。
几个值班的特警远远地围在边缘。看热闹。
李响脱了警服外套。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
他在泥地里跳了两下。热身。
摆出标准的散打起手式。
大江慢吞吞地走过来。
他没脱那件紧绷的黑皮夹克。
甚至连左手都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
右手还端着那个粉色水杯。
杯盖没拧紧,冒着热气。
“你什么意思?”李响眉头倒竖。
“看不起人?”
打架不脱外套,还端着个水杯。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大江吸溜了一口枸杞水。
把水杯拿离胸口半尺远。怕打翻。
“单手……够……够了。”
他结巴着说。脸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木讷和嚣张。
李响火气窜上来了。
“找死。”
他大吼一声。右脚猛地蹬地。泥水四溅。
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大江。
速度极快。
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摆拳。带着呼啸的风声。
直取大江的左侧太阳穴。
这一下如果打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脑震荡。
大江没退。
他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眼看拳头就要砸中脸颊。
大江插在裤兜里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动作快得出奇。在探照灯下只留下一道残影。
啪!
一声沉闷的皮肉碰撞声。
大江的左手。稳稳接住了李响全力挥出的右拳。
宽大的手掌像一把铁钳。死死包住了李响的拳头。
力道大得惊人。
李响感觉自己的拳头撞在了一堵钢筋混凝土墙上。骨节生疼。
没等李响做出第二反应。
大江左手手腕猛地往下一翻。一拧。
借力打力。
李响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大江顺势提膝。
坚硬的膝盖骨狠狠撞在李响的小腹上。
砰!
李响闷哼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
第三招。
大江左手松开李响的拳头。一把按住他的后脖颈。
用力往泥地里一按。
扑通。
李响一百六十斤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泥水坑里。
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浆。
泥水糊了李响一脸。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大江的皮鞋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重如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全过程不到三秒钟。
大江甚至没有动用右手。
那个粉红猪小妹的水杯,稳稳端在他手里。
连一滴枸杞水都没洒出来。
操场边缘看热闹的特警们。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鸦雀无声。
这武力值。太恐怖了。
楚惊蛰靠在操场边的一棵白杨树上。
看着地上的李响。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能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
“行了。”楚惊蛰出声。
大江收回脚。
慢吞吞地拧开水杯。又喝了一口热水。
“承……承让。”他对地上的李响结巴了一句。
李响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站起来。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服气。
这大块头,真有硬活。
五分钟后。
局长办公室。
门被紧紧关上。
李成阳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将反锁插销推到底。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没有了刚才操场上的轻松和试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李成阳走到沙发前。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痞笑的脸,此刻紧绷着。没有一丝表情。
眼神里透着一股压抑了十年的仇恨。
他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平放在茶几上。
这是他这十年来。拼死护着的全部身家性命。
咔哒。咔哒。
两把铜锁弹开。
皮箱掀起。
里面没有钱。没有金条。
只有一堆杂乱的旧报纸和衣物。
李成阳伸手。手指在皮箱内侧的缝隙里摸索。
摸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金属暗扣。
用力一按。
刺啦。
皮箱底部的隔层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李成阳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从暗格里。
抽出一份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边缘磨得起毛。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陈旧血迹。
那是他师傅林汉的血。
李成阳双手捧着档案袋。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
看着靠在办公桌边的楚惊蛰。
“楚局。”
李成阳声音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十年前。害死我师傅的内鬼。”
他把档案袋重重按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就在你们龙渊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