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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滋。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轮胎摩擦声。
老旧桑塔纳在土路上疯狂颠簸,减震器发出牙酸的嘎吱惨叫。
李响坐在机房的电脑前。
双手死死按着监听耳机,生怕漏掉一个字。
额头上的冷汗滴在键盘上。
“这老东西疯了。”李响咽了口唾沫。
车厢里传出曹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呼哧,呼哧。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柴油机。
还有他不停打火点烟的咔哒声。
火柴断了三根。
“他去哪了?”
楚惊蛰站在他身后。
双手抱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在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城北郊区的一处废弃砖窑厂。”李响敲击键盘,调出卫星地图。
红色的定位光点在屏幕上闪烁。
“他在那里停了十分钟。下车拿了什么东西。”
“然后……”
李响的声音猛地一紧,拔高了八度。
“他掉头了!往县委大院的方向开!”
楚惊蛰眼底瞬间燃起一抹危险的寒芒。
“狗急跳墙了。”
他转身。大步往机房门外走。
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楚局!”李响摘下耳机追上去。
“要不要半路设卡截住他?他手里肯定拿到了那个要命的证据!”
“不用。”
楚惊蛰推开机房大门。
走廊里的冷风倒灌进来,吹起他黑色夹克的衣角。
“截住他,他有一百种理由狡辩那是一堆废纸。”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响。
嘴角扯起一抹犹如刀锋般冰冷的冷笑。
“让他去。”
“老子就在县局办公室里。等他送上门。”
半小时后。龙渊县公安局。
三楼局长办公室。
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窗户半敞着,夜风夹着雨后的腥气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
楚惊蛰坐在高大的皮椅里。
手里把玩着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咔哒。咔哒。
火苗忽明忽暗。照亮他没带任何表情的脸。
走廊外。
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皮鞋后跟擦着水磨石地砖,发出有些发虚的擦拉声。
脚步声停在门外。
咚咚。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楚局。还没歇着呢?”
曹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恢复了那种平时见人三分笑的温吞老好人腔调。
但声音尾部的微颤,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进。”
楚惊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像掺了砂石。
门被推开。
曹闯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藏青色警用毛衣。手里依然端着那个掉瓷的紫砂保温杯。
胳膊底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昏暗的办公室,没去开大灯。
走到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楚局。这么晚还在看案卷啊。年轻人拼命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
曹闯拧开保温杯盖。
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那双精光闪烁的小眼睛。
楚惊蛰没接话。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曹闯端着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他没敢去擦。
“老政委。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城北废砖窑厂吹风?”
楚惊蛰身体前倾。
双手交叉叠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直刺曹闯。
这句话一出。
曹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张干裂的面具。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
“楚局……你这说的什么话。我那是去……去走访一个老线人。”
他结巴了。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线人?”
楚惊蛰冷笑出声。
“是找线人。还是去拿赵立冬当年买凶杀人的账本?”
轰!
曹闯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地雷。
双腿猛地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强撑着没瘫下去,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一张待客的实木椅子上。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惊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直接站起身。
大步绕过办公桌。军靴踩在地毯上沉重有力。
“装了十年老好人。累不累?”
楚惊蛰逼近到曹闯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曹闯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
一把揪住曹闯那件起球毛衣的领口。
用力一拉。
“楚惊蛰!你放肆!”
曹闯伪装彻底撕破。
他猛地一把推开楚惊蛰的手。手里的紫砂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渣子溅了一地。污了红地毯。
他梗着脖子。红着眼瞪着楚惊蛰。
“我是局里的政委!是你的搭档!你凭什么调查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赵立冬有勾结!”
“证据?”
楚惊蛰没有被激怒。
他反手一巴掌。直接拍在曹闯紧紧夹在腋下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上。
啪!
这一下力道极大。
公文包直接从曹闯腋下被打飞出去。
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拉链震开。
一盘黑色的微型录音带。和几张泛黄的银行流水单。从里面滑落出来。
散落在玻璃桌面上。
曹闯发出一声惊恐变调的惨叫。
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像一条疯狗一样想要抢回那些东西。
那是他保命的底牌。是他和赵立冬互相要挟的绞索。
楚惊蛰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左腿一抬。
军靴直接踩在曹闯扑过来的手背上。
用力碾压。
“啊——!”
曹闯惨叫着跌倒在地。
手指在坚硬的鞋底和玻璃茶几之间摩擦,疼得钻心。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
楚惊蛰弯下腰。
用空着的右手。捡起那盘黑色的录音带。
在手里掂了两下。
“这就是当年你瞒报的现场证物。”
楚惊蛰盯着脚底下的曹闯。眼神里充满鄙夷。
“林汉队长拿命换回来的铁证。”
“你没交给上面。你拿它去找赵立冬换了副局长的位置。”
楚惊蛰手上的力道加重。
曹闯疼得浑身打摆子。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你踩着自己兄弟的尸体往上爬。”
“你这身警服。穿得不嫌脏吗!”
楚惊蛰一声怒吼。震得办公室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曹闯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伪装被撕得粉碎。赤裸裸的罪恶暴露在灯光下。
他放弃了挣扎。
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你懂什么……”
曹闯声音嘶哑劈裂。带着凄厉的哭腔。
他仰起头,看着楚惊蛰。
“当年那局势。赵立冬在县里一手遮天!高明远在市里手眼通天!”
“我把这东西交上去?第二天死的就是我!”
“林汉就是个死脑筋!他不听劝!他非要去碰那个死局!”
曹闯眼泪狂流。
“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熬了半辈子才熬到大队长!”
“我拿这个换个副局长怎么了!我不换。这录音带一样会被他们销毁!”
楚惊蛰听着这番令人作呕的狡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没有再废话。
猛地抬起脚。
一把抓过曹闯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右手握成拳。
骨节凸起。带着十年的血债和愤怒。
狠狠地。一拳砸在曹闯的肚子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曹闯双眼翻白。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晚饭直接喷了出来。
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进气没出气的倒抽冷气声。
楚惊蛰甩了甩手上的污物。
他转过身。
把手里的录音带扔在办公桌上。
拉开抽屉。摸出一副冰冷的白钢手铐。
金属链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叮当。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曹闯面前。
蹲下身。
抓起曹闯的双手。
咔嚓。咔嚓。
手铐死死锁住了曹闯的手腕。
冰冷的金属嵌进肉里。
也彻底锁死了这只在龙渊县警局里藏了十年的老狐狸的最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