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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秋只看了一眼。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她一把捂住嘴。死死咬着牙。
把那股恶心感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平时看的是文件和报表。这种血淋淋的法医高清照片,直接击穿了她的生理承受底线。
她拿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光标在屏幕上乱晃。点不中滚动条。
“别动。”
楚惊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为了看清照片边缘的细节。他身体猛地前倾。
左手穿过冷清秋的肩膀,单手死死撑在电脑桌的边缘。
右臂搭在她的化妆椅靠背上。
这个姿势。几乎将冷清秋整个人半圈在了他宽大的怀里。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混合着刺鼻的红塔山烟草味。还有夹克上没干透的雨水腥气。
瞬间将冷清秋严严实实地包围。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卧室里的温度在飙升。
楚惊蛰的胸膛,离她的后背只有不到三厘米。
他夹克拉链上滴落的冷水。
砸在真丝睡衣的肩膀上。冰凉。
但他的体温却高得吓人。隔着布料透过来,像个火炉。
冷清秋觉得呼吸困难。肺里的空气被挤压。
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臀部在化妆椅的坐垫上蹭出一丝微响。
没地方躲。椅子太小了。
她的左侧胳膊,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楚惊蛰粗糙的防水夹克布料。
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
楚惊蛰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像两把凿子,死死钉在屏幕上。一点点刮过照片的每一个像素。
他呼吸粗重。
灼热的气流喷洒在冷清秋的右侧脖颈上。
带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清秋的耳根迅速充血,烫得像要烧起来。
“往下拉。”楚惊蛰命令。
冷清秋没动。她脑子里有点乱。手指依然有些发抖。
“我说往下翻页。”
楚惊蛰等不及了。
他直接伸出粗糙的右手。一把覆在冷清秋握着鼠标的手背上。
掌心滚烫。老茧刮过她手背细腻的皮肤。
冷清秋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
把鼠标让给了他。
楚惊蛰握住鼠标。食指飞快地拨动滚轮。
咔哒咔哒。
页面快速往下翻。
现场全景。走廊监控截图。茶杯残留物化验单。
一堆繁杂的数据和表格。
楚惊蛰看得很仔细。
他的脸贴得更近了。
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几乎擦过冷清秋的头发。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冷清秋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指甲无意识地掐着睡衣面料。
她强迫自己去看屏幕。试图转移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转移对那股浓烈烟草味的注意力。
“停。”
楚惊蛰突然出声。鼠标停住。
页面定格在一张尸体颈部侧面的局部高清放大图上。
法医勘验的闪光灯打得很亮。
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
楚惊蛰双击鼠标左键。
照片再次放大。画质出现了一些颗粒感。
“看到这个没?”
他松开鼠标,伸出食指。粗糙的指尖点在屏幕偏左下的位置。
在死者颈动脉的上方。
有一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微小红点。
周围的皮肤没有大面积红肿。
如果不是高清微距镜头,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就像夏天被蚊虫叮咬留下的小印子。
冷清秋凑近看了看。压下胃里的不适。
“一个红点。能说明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颤音。
“也许是死前刮胡子弄破的皮。或者什么过敏。”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刮胡子破皮,伤口是线状的。”
他收回手。指节在电脑桌的木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咚,咚两声。
“这是注射孔。静脉注射留下的。”
他指着那个红点的中心位置。
“创口呈现极微小的圆形凹陷。周围血液有极轻微的皮下凝固。”
“针头极细。下手的手法极快。”
“一针致命。”
冷清秋愣住了。
她一把夺过鼠标。快速翻到文档的最后一页。
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官方结案报告扫描件。
上面盖着市公安局鲜红的公章。
死因结论一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死者生前患有隐性冠心病。系突发大面积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猝死。”
“排除他杀。”
“结案报告写的是心梗。”
冷清秋指着那行黑字。转头看向楚惊蛰。
两人距离太近。她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她赶紧把头转回来。心跳又漏了一拍。
“市局的法医中心盖了公章的。这已经是铁案了。”
楚惊蛰站直身体。
离开电脑桌。
冷清秋周围那股浓烈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肺里终于进来了新鲜空气。
楚惊蛰走到卧室的窗户边。
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摸出兜里的烟盒,想抽一根。看了看床上的真丝被子。
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铁案?”
他看着窗外的黑夜。声音冷得掉渣。
“心梗会让人在死前呈现出机械性窒息的面部特征?”
“心梗会在颈动脉上留个针眼?”
他转过身。盯着冷清秋。
“这份结案报告,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这是赤裸裸的造假。有人在市里压着这件事。”
冷清秋眉头紧锁。
这水比她想象的深太多了。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那可不是龙渊县能管的地方。
能左右市局法医出具假报告。
这背后的人,权力大得惊人。
“既然结案报告造假。那这份夹在密码箱里的绝密勘验报告,又是谁做的?”
冷清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这是最原始的尸检数据和照片。有人在市局下定论之前,偷偷备份了这些。”
她把页面往上拉。
寻找文档的来源信息。
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数字水印。
非常模糊。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冷清秋调出电脑自带的图片处理软件。
截取那个水印。拉高对比度,锐化边缘。
折腾了三分钟。电脑风扇呼呼直响。
一串模糊的数字终于显现出来。
“064321。”
冷清秋念出这串数字。
“这是警号。拍摄这些现场照片的人的警号。”
楚惊蛰大步走回电脑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那串数字。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县局警员的花名册。
他过目不忘。这是特种兵的基本功。
“064321。”
楚惊蛰咀嚼着这串数字。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安欣。”
冷清秋愣了一下。
“县局法医室的那个女法医?”
她对安欣有印象。
性格孤僻。整天穿着白大褂,泡在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地下解剖室里。
县里开大会,从来坐在最角落,一言不发。
像个透明人。
“对。”
楚惊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是她。当时她负责前任局长的初次尸检勘验。”
“后来案子被市局强行接管。尸体连夜拉去了市里。”
楚惊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她发现不对劲。偷偷留了底。把这些原始照片和数据压了下来。”
“市局的人拿走了尸体,却漏了第一手现场资料。”
“那她为什么不往上报?”
冷清秋不解。
“这些证据虽然不是最终定论。但足以推翻心梗的结论。足以申请复检。”
“报给谁?”
楚惊蛰反问。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报给县委的赵立冬?还是报给市局接管案子的人?”
“她只要敢把这东西拿出来。第二天就会在下班路上出车祸。或者突发抑郁症跳楼。”
楚惊蛰太懂这套杀人灭口的逻辑了。
干脆。利落。查无实证。
“这女人胆子小,想保命。所以把这份备份藏了起来。”
楚惊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但我猜,程程那个女人手段更脏。”
“也许是抓住了安欣的什么把柄。或者花了大价钱。”
“从她手里搞到了这份要命的东西。”
“拿来要挟市里的大伞。作为龙渊商会保命的护身符。”
冷清秋靠在椅背上。
理清了这里的逻辑。只觉得后背发凉。
龙渊商会不仅用钱腐蚀官员。
手里还攥着官员掩盖谋杀案的铁证。
难怪赵立冬对高泰明言听计从。
这根绞索,死死套在所有人的脖子上。谁也别想跑。
“不管程程是怎么拿到这份报告的。”
冷清秋抬头看着楚惊蛰。
“现在它在我们手里。但光有电子照片没用。”
“照片可以后期伪造。在法庭上,这不能作为直接定罪的铁证。”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微小的针眼红点。
“我们必须知道,这针管里打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惊蛰没说话。
他弯下腰。手越过冷清秋的肩膀。
大拇指捏住那枚插在电脑上的黑色U盘。
用力一拔。
咔哒。
U盘脱离接口。屏幕上的黄色文件夹瞬间消失。
楚惊蛰把U盘攥在手心里。
随手揣进夹克的裤兜。拉上拉链。
他站直身体。
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石英钟。
凌晨四点半。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如墨。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
楚惊蛰走向阳台。
推开推拉门。冷风倒灌进来。
吹散了屋里的烟草味。
他回头看着坐在台灯下的冷清秋。
“心梗不会在脖子上留下针眼。”
楚惊蛰摸出那盒受潮的红塔山。
咬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天一亮,我去堵安欣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