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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苍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身影，看起来弱小又强大。
弱小，是因为，他的气息，只有王级。
强大，是因为，他的身上，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非常矛盾的感觉，出现在了同一个生灵的身上。
他看着赫连苍岳，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帝之血脉，觉醒！”
赫连苍岳发出了一声如同远古战鼓般的咆哮。
他的四只手臂同时向上抬起，结了一个古老的战印。
在他身后，虚空之中，一尊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同样生有四臂，每一臂都擎着一柄不同的兵器，面容与赫连苍岳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更加威严，仿佛一尊真正的神明。
四只手臂同时轰出，身后的帝祖虚影同步而动。
拳罡如海啸般涌向那个身影。
然而下一秒，赫连苍岳的动作凝滞了。
因为他的拳头，穿过了那个身影。
没有打中任何东西，像是打在了一团空气上。他的拳罡飞向天穹深处，将远处的一座悬浮山峰轰成了齑粉。
假的？不，不可能。他的感知不会出错。
那个身影，仍然站在原地。
就在那一瞬间，赫连苍岳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四周一片漆黑，无边无际。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平静如镜的水面之上。
水面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影子正用他的脸，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猛地抬头，看到远处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年轻时的他自己。
“赫连苍岳，你赢的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吗？”
那个年轻的自己站在他面前，笑着问他。
声音是他自己的，语气是他自己的，一切都和数千年前的那个自己一模一样。
“年轻的自己？你少看不起人了，藏头露尾的东西，我修道，只会越来越强，年轻的自己，又如何？”
赫连苍岳冷笑一声，他四臂齐张，直接冲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水面之上狠狠厮杀。
拳与拳的碰撞激起万丈水幕，法则与法则的对抗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这是真实到极致的战斗，每一拳都打得他气血翻涌，每一击都让他骨节作响。
最终，赫连苍岳将“年轻的自己”踩在了脚底下。
“我赢了。”他说。
“不，你输了。”年轻的赫连苍岳说道。
赫连苍岳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王庭之上。
裴沙震撼地看着魔千忆的身影，手术刀都停止了挥舞。
他是真的震撼，那双一向沉着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荒诞的神色。
他看到四臂族的那个帝者，端坐于王座之上，身上的气息爆裂无比，帝力如潮水般涌出。
整个王庭都在他外泄的力量下颤抖，连天空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的帝祖虚影依然悬浮在身后，四只手臂做着战斗姿态。
但赫连苍岳本人，却始终一动不动。
魔千忆身上的气息，此刻诡异地达到了帝级。帝力在他周身凝结，他一步步地走向王座。
随后，他伸出手，一只手，抓住了赫连苍岳那个戴着帝冠、覆着青铜面具的脑袋。
砰。
如西瓜般炸裂，帝冠碎裂开来，碎片四射，每一片都洞穿了王庭的穹顶。
面具的残片在血雾中旋转，发出嗡鸣。帝血喷涌而出，每一滴都重若山岳，落地时将黑曜石砸出一个个深坑。
天地之中，血雨降世。
帝级生灵陨落，天道同悲，整个四臂族世界的天空都暗了下来，下起了猩红的雨。
无数四臂族子民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望着天空。他们明白，四臂族那根撑天的柱子，断了。
四臂族大帝，陨落。
魔千忆站在血雨之中，黑袍被帝血浸透。
他缓缓转头，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生灵。那些四臂族的皇者、王者，那些万族的使臣，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臣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话语冰冷又残酷：
“使劲逃吧。这个世界，被魔族占领了。让我看看，你们是否能逃得出去。”
他抬起手，黑色的魔气如海啸般涌出，帝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那哪里还是魔气，分明是毁灭降临了人间。
“逃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人群炸开了。四臂族的老弱妇孺在街道上互相踩踏，万族使臣们拼了命地朝城外飞奔。
但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魔气蔓延的速度。
黑色的雾气如影随形，将一切都吞噬殆尽。被魔气吞没的生灵，叫声凄厉如地狱恶鬼。但很快，叫声也会消失在黑暗中。
裴沙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不知道魔千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个力量的。
这些年，两人合作，斩杀了不少神子和帝级。
每一次，都是魔千忆让他们陷入幻觉一瞬间。在这一瞬间，裴沙出手，直接斩杀。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裴沙最大的倚仗。
但是裴沙也发现了，魔千忆的力量，对大帝的生效时间是很短暂的，因为他的力量不够让大帝一直沉溺于他的幻境。
但是从未像今天一样。魔千忆没有让他出手，甚至没有后退。
他慢悠悠地走上去，身上冒出了帝力的气息。他伸出一只手，就捏爆了一位帝级强者的头颅。
那可是帝级啊，站在一界巅峰的存在。
“不要惊讶，裴沙。”魔千忆的声音从血雨中传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你对我有用，我不会杀你的。”
“击杀火种，需要火种持有者召唤，才可以获得神界馈赠。”
裴沙沉默。
我的作用，就只是获得神界馈赠的召唤者了吗？他心中自嘲。
他的表情阴晴不定，手术刀在指尖旋转，划出一道道银光。
他是真的想不通，魔千忆明明一直把实力维持在王级巅峰，他是怎么越战越强的。
要知道，最开始，他连破开他皇级后期的防御都做不到，两人只能合作。
莫非，他能杀人之后获得储备力量？拥有一个越杀越强的储备天赋？
最终，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把某种复杂的情绪一起吐了出去。
“今后，您为魔主。”裴沙说道。
他将剩下两个半帝的魔心也交了出来。
随后，他将魔沙唤了过来，那三米高的异兽温顺地伏在他的面前。
裴沙伸出手，轻轻抚在了魔沙粗糙的皮肤上。
“我会放弃魔族的控制权。”他说。
魔千忆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说那个话，只是安裴沙的心罢了，事实上，在气运点过亿之后，能调用帝力，他早就悄悄试着杀过裴沙了，只是裴沙不知道而已。
召唤的话，仙大人那边也可以召唤。
裴沙，是被动类型的不死流神子，他最多只能封印，杀不了他。
与其如此，倒不如留着合作。
裴沙的能力，确实也很有用。
裴沙接着说道：
“神界馈赠，我们已经收集到了一次，寿命丹我拿了，我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我最不甘心的，是魔沙，它始终突破不了帝级，而我已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魔千忆，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杀我，我要将魔沙升级成帝级生灵，我来的只是复制身，也带不走他，我完成实验之后，可以将魔沙的控制权交给你。“
魔千忆沉默了片刻。
“你想要什么？”他问。
裴沙抬起头，鸭舌帽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一尊活着的大帝，我要尝试，神性剥离。”
他的手术刀稳稳地停在指间，刀尖上，大帝陨落的血雨顺着他的手术刀，在缓缓滑落。
魔千忆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血雨深处。滔天的魔气在他身后汇集，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