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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批发市场，依然人来人往，繁忙不已。
姜颜和王传志相视而立，与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时隔两年，姜颜心平气和的打量着儿子。
断亲那时，王传志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现在已经蹿到了一米七五的样子。
他大概率就这么高，不会再长了。
成人能做的事情，他已经都在做了，抽烟，喝酒，玩女人……
如果人生成功的标准，是吃香喝辣，那么他已经早早的享受别人望尘莫及的成功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这辈子不亏，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姜颜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说过，不要再来烦我，否则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她的语速很慢，却异常的笃定和坚决。
王传志看着她，眼神无比的受伤，苦笑着原地转圈。
“妈，你是我亲妈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跺着脚，快速来回走动，整个人显得非常焦躁。
“你觉得我不孝顺，可那全都是我的错吗？你生的我呀，你教育的我呀！就算我不孝，那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就没有一点责任？”
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引来路人频频侧目。好在夜色已经降临，看什么都不是那么真切。
姜颜站在那里，思考着王传志的问题，然后抬头，笃定的开口：
“没有！”
都说，孩子生来是一张白纸，你在上面描画什么，他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其实，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孩子，生来带着底色，犟种永远是犟种，怎么别也不可能别过来。
坏胚永远是坏胚，哪怕你对他掏心掏肺，他也永远觉得你自私，给的还不够。
而天使般的孩子，你打他一巴掌，他先想到的会是，你的手也很疼吧！
“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我没有少过你半分，用百分百的爱在养育你，作为一个母亲，我是称职的。
你抽烟喝酒，开小车，春风得意时，没想着我，一遇到问题，就来找我的责任？”
姜颜整个人很平静，静到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没有痛心，没有失望，只是如同看路人一样看着王传志。
“不要把自己的错，强加在别人身上，路是你自己的选的，就算我是你亲妈，也没义务为你的错误兜底。”
她从包里，拿出了伸缩棍，用力抖开：
“滚！”
她发出了最后的警告，王传志不走，她就把人打走。
那棍子，冷冰冰的，亦如此刻姜颜的眼神。
王传志抬头望天，嗤笑出声。
“呵呵，妈，你太狠心了！好，都是我的错！”
他咬着牙，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脱了扔在地上。
直挺挺的跪下：
“你打吧，如果能让你心里舒服点，随便打，只要，你能把画廊还给我！”
隆冬的风，很冷，肉眼可见的，王传志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四周忙碌的人群，有人停下脚步，看着这边指指点点。
无形的压力袭来，让姜颜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什么时候抢你的画廊了？”
“哼，你不知道？”
王传志讥笑，耐着性子，开始解释。
他的名下，本来有画廊，别墅，车子，可一夜之间，这些东西全都改名换姓，物主变成了一个叫“白颜”的人。
白颜，姜颜，难道不是一个人吗？
“你的动作是真快啊，什么都改了，姜跃进藏着的那些，也都全部变成你的了。我真没想到，我的亲妈，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王传志很聪明，一开始就弄明白了，赵淑萍母子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们做违法的事情，让他当法人，就是想事情败露之后，拿他顶罪嘛。
赵淑萍母子在图谋着移民，王传志也会给自己找后路。
只要再干两单，有了钱，他也可以去国外吃香喝辣。
可偏偏关键时刻，公司的钱，他提不出来了。
整间公司，正在走注销流程。
他花了钱，托了关系才打听清楚，姜跃进的所有财产，全部清空，然后一家人，消失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姜跃进防着他，提前下手，可查到最后发现，除了公司被注销，其他不动产，全都变更到一个叫“白颜”的外国人名下。
“你别跟我说‘白颜’不是你！”
王传志勾着唇角，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所有人想象的多。
他的这种说法，让姜颜很无语，因为有个“颜”字，就是她了？
这时，店内的座机一直在响。
姜颜不得不先把门打开，接了电话再说。
是市局打来的，都已经给她打一下午电话了。
酒店的临时工，在打扫时，捡到一枚黄金项链，吊坠里的相片，跟姜颜的长相高度相似，所以让她去看看。
姜颜这才惊醒，连忙翻包，果然发现母亲的遗物不见了。
“是的，我的确掉了一枚项链……”
她在电话里，向民警形容了项链的款式，核对之后确认，是她丢的那枚。
挂掉电话，姜颜转头看向王传志。
他还跪在那里，冷风吹得他皮肤发紫，鼻涕往下流，但是他依然直挺挺的跪着。
从小到大，王传志都没吃过苦，此时此刻，他应该是抱着非常大的决心，一定要拿回画廊，才肯这么做的吧？
凭姜颜对他的观察，此刻他吃了多少苦，将来有机会，他一定会百倍讨还。
他跪在那里，不是知道错了，是恨毒了。
解释没有任何用，他不会听。
姜颜想了想，拨通了隔壁徐凯店里的电话。
两件事情：把王传志弄走，把店子转租出去。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零售赚钱，几乎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经销商打电话过来，咨询加盟的事情。
每个月，至少能谈成两三笔。
只要谈成了，接下来就是渠道供货，厂里加大生产就可以了。
批发市场的店子租出去，换个安全的地方住，可以免除很多麻烦。
只是这仓促间，上哪儿去找安保好的住处呢？
电话打完，徐凯立刻带着人过来，二话不说，给王传志嘴里塞了臭袜子，装车带走。
“诶？你们把他送哪儿去？”
姜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别搞出人命了。
“放心，我有分寸！”
徐凯勾着唇，歪头定定的看着她，那眼里仿佛有许多话要说。
“我谢谢你，但是别这样看着我行吗？你要再这样，我都不敢再麻烦你了！”
夜夜笙歌的人，为什么喜欢装情种，太分裂了吧？
“哈哈……”
徐凯笑了，很大声：“那你得好好谢谢我！”
他捂着肚子，故作思考：
“饿了，还没吃晚饭呢，你要真的谢我，怎么也得亲手做顿饭给我吃吧？要求不高，有红烧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