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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凡人走到悬崖边，哪怕闭着眼，也会觉得脚下发空。
此刻，那股寒意已经爬上裴玄罡脊背。
可又有几人愿意停手？
寿元，恰恰是这些垂暮至尊此生最缺的东西。
权势可以不要。
宝物也能舍弃。
唯独命，谁舍得？
明知眼前这口水里可能藏着毒，可渴死之人看见了，依旧会扑上去喝。
就在众人迟疑不定时，江辰嘴角缓缓咧开，低头望向怀中的萤儿。
「准备好了。」
萤儿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听江辰轻声说道：
「看看什么叫奇迹。」
话音落下，江辰托住她的身体，将她缓缓送到身前。
萤儿离开他的怀抱，却没有坠下，而是安静悬在虚空中，长裙被四周涌动的气息轻轻托起，几缕发丝贴过苍白脸颊。
江辰抬起双手。
嗡！
无数剑意从掌心迸发，迎风分成两股。
一股漆黑如夜，透着刺骨阴寒。
一股璀璨如日，散出炽热金光。
极阴与极阳同时升空，一左一右铺开，像两片截然相反的天幕，将整个苍穹从中分开。
一边长夜沉沉，连光线都被吞没。
另一边烈阳横空，万里云层被映得一片金黄。
阴阳交界之处，则恰好落在萤儿身上。
江辰双掌陡然合拢。
「乾坤逆转。」
「转！」
他一步踏出，右掌重重拍在萤儿额头之上！
砰！
黑白剑意同时收拢，顺着萤儿周身窍穴灌入体内。
下一瞬——
咔！
咔咔咔……
一阵低沉的金铁碰撞声，忽然从虚空深处传来。
声音并不响，却像隔着无尽岁月，从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生生挤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众人道台发颤，耳边嗡鸣不止。
那分明是锁链被强行拖动的声音！
「这……」
四周那些还沉浸在寿元增长中的至尊猛然惊醒，齐齐看向萤儿。
可她周围空无一物。
没有锁链。
甚至看不见任何封印纹路。
「怎么回事？」
「声音明明就在附近，为何什么都看不到？」
裴玄罡死死盯着萤儿，神识一遍遍扫过她的身体，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
「那锁链……在这丫头体内！」
肉眼虽然看不见，可凭藉至尊境的感知，他们已经清楚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正在萤儿神魂深处缓缓苏醒。
古老。
冰冷。
不容触碰。
那股气息才刚溢出一丝，便让四十八位至尊神魂发紧，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隔着九天，冷冷俯视着他们。
裴玄罡脸上的惊恐再也压不住。
「这是什么锁？」
众人神色渐渐凝重。
他们虽然看不见那条锁链，也说不出它究竟来自何处，可到了至尊境，对危险早已有了近乎本能的感知。
那股镇压之力，根本不需要落在身上。
只要稍稍触碰，神魂便会发紧。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他们的命数，只需轻轻收拢五指，便能将他们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
这绝不是什么寻常封印！
更让裴玄罡不安的是，他们体内不断暴涨的生机，似乎也与这条看不见的锁链有关。
江辰究竟想做什么？
裴玄罡死死盯着前方，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此刻，江辰仍在运转轮回剑法。
准确地说，他所催动的并非完整轮回，而是藏在轮回深处的逆转之法。
只不过，逆转虽是法则，却不能凭空施展。
想要倒转承受之物，便要先搭起一座桥，让萤儿神魂中的缚神锁，顺着这座桥转移出去。
而江辰的剑意，就是那座桥！
轰！
他体内剑意如决堤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出。
黑白两色剑光缠绕萤儿周身，一端探入她的灵台，触碰神魂深处的缚神锁；另一端则向四周蔓延，悄无声息地牵向那四十八位至尊。
每延伸一寸，江辰脸色便凝重一分。
不过片刻，他额头便渗出细密汗珠。
显然，这场逆转比他预想中还要艰难。
不。
真正超出他预料的，并非轮回剑法。
而是缚神锁！
「不愧是从无间带出来的东西……」
江辰心中暗骂一句。
先前隔着萤儿的神魂，道痕帝冢只能看见那条横亘无尽黑暗的锁链，始终无法追溯其道源。
如今亲自触碰，他终于明白了原因。
缚神锁根本没有道源！
它不是玄技，不是法则，更不是由某种力量凝聚而成的封印。
它是一道意志。
一道不容违逆丶不容窥探，更不允许被解除的天地敕令！
法则尚有来处。
术法也能循着道痕，找到施术之人留下的痕迹。
可意志不同。
它没有力量流转的脉络，也没有所谓的起始与尽头，它只认定一件事。
萤儿，必须被锁住！
只要这道意志还在，不管江辰斩断多少次锁链，它都会在萤儿神魂中重新生出。
除非萤儿彻底消亡。
否则，此锁永存！
直到这一刻，江辰才真正明白无间究竟有多么可怕。
仅仅从那里带出的一道封印，便已经跳出寻常道法之外，连道痕帝冢都无法追溯源头，只能看到它留下的痕迹。
难怪卜傀给他的消息中，没有留下任何破解之法。
只有八个字。
借命承锁，欺天瞒道！
这八字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缚神锁不可斩，也不可破，只能换一个承受之人。
以他人之命，解下萤儿身上的锁。
让那道意志误以为封印依旧存在，以此瞒过大道，欺过这片天地！
办法是有了。
可过去的江辰，根本无从下手。
因为缚神锁既不是法则，也不是玄力，寻常的转移之法，只能搬动有形之物，又如何搬走一道看不见丶摸不着的意志？
更何况，这道意志近乎天道敕令。
想承接它，先要有足够硬的命格。
命轻之人，莫说替萤儿背负缚神锁，只怕刚刚沾上一丝气息，神魂便会当场崩灭。纵然是真正的圣王，也未必承受得住。
否则，无间也不会成为九州众生讳莫如深的禁忌。
无人知道它在何处。
无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
甚至没人知道，落入其中的人，究竟是死了，还是被永远困在了生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