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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说许是小姐走得太急,她老人家没听清小姐说了什么。”
小厮此时头低得恨不得想钻进地缝中。
沈舒澜笑着上前,推了推她的肩。
“既是偷跑出来的,还不快些上车归家?好好同几位长辈赔个不是才是。”
与沈舒澜及各位姐妹拜别后,几位贵女各自登上归府的马车。
吴昕语坐在车厢内,越想越闷气。
今日家中众人赴郊外巡庄查账,祖父带着父亲与各房伯父与叔叔一早就离府,府内只余下祖母、母亲与众房女眷。
她清早就去祖母院中告假出,怎料临近晚膳,祖母反倒不认这笔允诺!
见吴昕语不住绞着手中锦帕,对面的露晞柔声劝慰。
“小姐不必动气,老夫人许是一时兴起,有意打趣您,何况老侯爷素来疼惜小姐,断不会严加苛责的。”
吴昕语委屈地抬起头。
“祖母这样捉弄我,我再不与她亲近了!今日在外见闻,我全都要说与祖父听,叫祖母好生眼馋。”
露晞无奈摇着头:
“小姐怎能同老夫人置气?倘若老侯爷追问起来,小姐只管推说是奴婢撺掇您出门便是。”
“那可不行!”
吴昕语话音抬高了几分,察觉到失态,又连忙压低声音,
“本就是我耐不住府中沉闷,一心想去寻沈姐姐游玩的,干你何事?”
她也顾不上大家闺秀仪态,双手撑着软垫向后一靠。
“你瞧瞧府里,遍地都是哥儿,只我一个女孩子,他们张口兵法,闭口策论的,实在是无趣!家里虽说样样宠着我,可我半点也不觉得自在!”
“那小姐心中,是向往沈小姐府上么?沈小姐虽身为女眷,府中也只她一位姑娘,想来也是孤单的。”
露晞摸不准小姐心思,小心翼翼试探问着。
“正因如此,我才要多去陪陪她!何况她家那景致,单单一座浮云楼,足够叫我念念不忘,你且想想婶婶说的那景致。”
吴昕语直起身子,眼神发亮地向前凑近露晞。
“待到日暮晚霞时分,漫天橘灿粉金铺洒水面,碧波映着云天,三两白鹭贴着水面低低掠过,这样的风光,咱们院里何处寻得到?更不必说夏日连片的荷塘,满园随处的花树了。”
露晞闭目想象片刻,眼中满是向往之色。
“若能立在那样的景致里,定然美不胜收,惊叹不已呢。”
吴昕语越说越是起劲,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还有婶婶最懂饮食滋味,府上有从金陵带过来专做点心的妈妈,这各式糕饼,在京城里都难得一见,你难道不馋?”
话音落下,她又垮下肩头,轻叹一声。
“露晞,说着说着,我都想直接搬过去小住了,想必在姐姐家中滋养着,定能如姐姐一般钟灵毓秀。”
露晞笑着轻轻摇头。
“小姐若是当真搬过去,恐怕阖府上下都要上门惊扰沈侯爷了。”
吴昕语微微撇了撇嘴,忽而想起一事。
“露晞,你看沈姐姐今日气色如何?面上可有疲惫难过之态?”
露晞仔细回想一番,缓缓认真开口。
“气色瞧着甚好啊,今日装扮虽是素雅了些,却难掩一身神韵。”
吴昕语松了口气,向后倚靠在软垫上。
“听闻姐姐和离归家,我们心底都是为她欢喜的。”
语气又添愤懑,不满地白了一眼。
“可恨那苏云昭,白白叫姐姐受了三年委屈羞辱,区区一个探花郎,倒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若非担心给姐姐平添是非,真想寻个机会,套上麻袋好好揍他一顿,替姐姐出气。”
露晞慌忙伸手捂住吴昕语的嘴。
“小姐万万不可如此乱说!这话若是传入旁人耳中,后患无穷的。”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之内。
何慕柔低垂着眼眸,侍女白茉半蹲在一侧,轻轻为她捶着腿。
“小姐在思索何事?莫非今日出行有不顺心之处?”
何慕柔闻声,含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面颊。
“并无大碍,只是想起沈姐姐。”
“沈小姐?沈小姐哪里不妥?奴婢看她今日气色甚是佳好。”
白茉疑惑问着。
何慕柔缓缓摇头。
“她在苏府煎熬三年,依旧处处维持体面,已是难得,我原先还忧心她经历此事,难免消沉伤怀,所以我们几人才刻意不追问她心中苦楚。”
她抬手掀起车帘,望向沿途景色。
“只是不知,姐姐在我们面前展露的欢喜,究竟是发自本心,还是不愿我们忧心,刻意藏起了真正心绪。”
白茉停下捶腿的动作,取过蒲团稳稳坐下,双手撑在膝上。
“奴婢倒觉得,沈小姐是两者皆有。”
“哦?”
何慕柔放下车帘,回头看向她,
“你且说说,何谓两者皆有?”
白茉稍作思索,抬眼望向何慕柔。
“小姐与沈小姐自幼相识,今日沈小姐见到我们,那眼底的欢喜是真真切切的,半点作不得假,纵使心底藏有过往苦楚,也被挚友相伴的暖意冲淡了大半。“
她偏侧过头,继续想了想。
”奴婢今日也悄悄留意了侯夫人,她容光焕发,又气度舒展,全无半分郁结,想来一则是为沈小姐归家由衷欣喜,二则也是被沈小姐的心境所感染。”
说完她微微低头。
“抱歉小姐,是奴婢妄议,惹小姐见笑了。”
何慕柔笑着俯身,轻轻托住她的脸颊。
“这怎算妄议?听你这样说,我心头的郁结也散了大半,想来姐姐绝非暗自沉湎凄苦之人,我们往后多去陪陪她,这点烦闷心绪,迟早会尽数消解的。”
傅汐瑶家的府邸路途稍远,她随手拿起身侧书卷想要继续诵读,对面的春鹊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姐,今日去往沈小姐侯府,奴婢当真大开眼界,那样雅致精巧的庭院,可比咱们伯爵府气派多了。”
傅汐瑶翻了两页书卷,也无心读下去,她合上书页,轻轻咬着下唇。
春鹊见状连忙收住话头,小心翼翼询问。
“小姐,莫非今日心中不快?”
傅汐瑶缓缓摇头,眼中不自觉泛起泪光,声音压得很低。
“几位姐姐从不嫌弃咱们伯爵府门第不高,处处体恤照拂,我原打算今日好好宽慰沈姐姐,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敢静静立在一旁。”
她轻轻摇头。
“我常在想,倘若从前我们能多惦念她几分,她在苏府的日子,会不会不至于那般难熬。”
她将面庞埋入掌心,春鹊心中怜惜,半跪至她身侧,伸手轻轻环住她。
“小姐切莫苛责自己,沈小姐如今和离归家,纵使有圣旨撑腰,名声终究受损。等日后小姐行过及笄礼,风华展露,来日前程自然胜过旁人。”
傅汐瑶猛地抬眼,愠怒看向春鹊。
“休要胡乱言语!沈姐姐待我一片赤诚,我岂能心生高下,拜高踩低?看来当真要好好教你学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