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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鹊低垂着头,狠狠掴了自己一记耳光。
“是奴婢失言,可奴婢皆是为小姐着想,不愿您在别人面前低人一等,才口无遮拦的。”
春鹊擦着眼角的泪。
“那沈小姐终究是和离归府,从前在苏家受尽委屈,今日一众世家姑娘,却要尽数围着她奉承讨好,奴婢看不过去才,”
“你休要再讲!”
傅汐瑶沉声呵斥打断她。
“今日本就体恤沈姐姐刚经历变故,唯恐她心中苦闷郁结,才去探望,你怎可这样妄议旁人?你自幼便伴在我的身侧,”
话音突然顿住,眼神定定打量着身前婢女。
这才想起,春鹊是长姐当初指派到自己身边伺候的!
她再次细看时,只觉得这张脸孔觉得生疏许多。
左边面颊之上,根本没有那三颗她印象中的浅淡黑痣。
傅汐瑶轻叹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间翻腾的惊疑,别过脸去。
“今日罚扣你五日的月钱当作惩戒,往后切莫再胡言。”
春鹊松了一口气,双膝伏在地上叩首。
“多谢小姐宽宥,奴婢往后绝不敢多嘴。”
另一边,吴昕语的马车行至宁成侯府侧门。
她掀开轿帘,只见祖父祖母、双亲以及一众叔伯尽数伫立门前,心想还挺兴师动众的。
她扶着侍女露晞的手腕正要踏下马车,耳畔传来祖父一声轻咳。
抬眼对上老人的视线。
“顽丫头,跑去何处贪玩,现下才肯回府,半点规矩都不曾谨记?”
吴昕语神色从容落地,快步上前亲昵挽住宁成侯的臂膀,软声撒着娇。
“孙女前去探望沈姐姐了,她刚和离归家,我放心不下,特意前去宽慰一番嘛祖母难道不曾同告知祖父么?”
说完她偏过头,朝着老夫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原来是祖母没听到我出门的禀报,这下孙女可要生祖母的气了。”
孙女一番软糯的撒娇,当即消解了宁成侯心头的愠意。
他转头望向身侧老夫人,对方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吴昕语。
“我年纪大了些,毕竟耳力昏沉,哪里分得清你这小猢狲要去往何方?你既扬言不和我亲近,那便粘着你祖父,他正好奇你今日在外的见闻呢。”
吴昕语眨巴下眼睛。
“祖母当真一点都不好奇?今日跟着沈姐姐,趣事可是数不胜数呢。”
老夫人微微抬首,故作淡然表情。
“这些琐事,我并无兴致。”
站在一旁的吴父吴母相视一眼,紧紧抿住唇角,强忍笑意不敢出声。
二伯父朗声打趣。
“只怕是今日咱们家的野丫头尝了甜头,往后啊,更是总往外跑呢。”
吴昕语微微嘟起嘴表示不服。
宁成侯本打算凑近,细问她今日遇上的新鲜趣事,可瞧见老夫人方才冷淡的模样,只觉哭笑不得,一时便压下了好奇心,不好开口打探。
吴母见状连忙上前解围。
“今日家中忙活了整日,不如待到晚膳过后,大伙闲坐之时,再听双儿细细述说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
她又转头含笑看向吴昕语,
“若是你讲得不够鲜活动听,今日私自外出一事,便要好好罚你。”
吴昕语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
“又不是坊间话本,哪里能够说得绘声绘色嘛?”
一众亲人说说笑笑迈步往宅院里头走去。
宁成侯终究耐不住心底好奇,攥住孙女的手腕。
“快些私下说与祖父听听,今日都有什么趣事?沈家姑娘现下身子心境可好?沈侯一切顺遂吗?”
吴昕语正要开口回话,一旁的老夫人轻咳一声。
“方才嘴上说着只黏着你祖父,当真半分都不肯告知于我?往后我可不许你再随意出门。”
吴昕语连忙抽回手,快步挤到祖父祖母中间,一手挽着一人,歪着头蹭了蹭祖母的肩头。
“祖母!我的好祖母!您怎么会真跟双儿置气呢!今日马场送来的熟水您尝了吗?是刚熬好就差人送过来了,孙女都没舍得尝呢。”
老夫人轻轻哼了一声,
“味道尚可。”
抬手轻轻嫌弃推开她的脑袋。
“你今日还去了马场?看你这身裙装,可不像是骑马的打扮。”
吴昕语歪头笑着回话。
“是陪着沈姐姐散心去的,今日楚家公子也在,一众世家子弟竞速走马,最后还是楚公子夺了魁首呢。”
吴昕语越说越激动。
“祖母是没瞧见,他逆着日光朝观礼台走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发着光一般。”
一旁的吴父闻言微微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这还没有嫁过去,便张口闭口楚公子,真要是下月嫁过去了,怕是连自家侯府门朝哪开都要忘了。”
吴母连忙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温声劝解。
“老爷别这样说,儿女情投意合本是美事,你且看看沈家姑娘,往日何其聪慧通透,到头来还不是为棋所用?这其中酸楚,也只有她自己知晓。”
这时宁成侯佯装板起面容,捋了捋胡须,故意提醒。
“说了这许多,双儿还没回答老夫的问话呢。”
吴昕语俏皮地晃了晃脑袋。
“沈姐姐她好得很,沈叔父也是顺心,闲居在家,他今日还特意盘问了几位上门拜访的公子。”
“登门的公子?”
老夫人提起兴致。
“沈家姑娘这和离才不足两日,便有年轻才俊上门求亲,这帮小辈消息倒是灵通。”
“并非如此。”
吴昕语摇摆着食指,
“是蒋州然带着温公子与楚公子一同前去,打是算拜沈叔父当作义父的。”
听闻此话,一众家人脚步齐齐顿住。
“义父?”
大伯父满眼惊愕看向吴昕语,
“你说的蒋公子可是蒋州然?此人行事未免太过乖张了些,沈侯应允了?”
稍作思忖之后他又缓缓摇头。
“应当不会,沈侯那样的心气,倘若收下义子,就是告诉外人他沈家缺少后辈依仗,那不是打了自家脸面?”
吴昕语轻轻摇了摇头。
“沈叔父自然没有应下,我在厅中还暗自担忧,蒋公子此举近乎挑衅,怕叔父动气伤身呢。”
二伯父和吴父齐齐上前半步,神色满是好奇。
“那沈侯打算如何化解这件事?”
“叔父和婶婶商量过后,准备在侯府开办家塾,邀约几位登门的公子前去听受夫子教诲。”
她抬手轻轻挠了下鬓发。
“婶婶体恤,让我不必硬听范夫子讲授课业,可以跟在她身旁学习打理府内中馈,闲暇之时,还能够同夫子研习占卜星象。”
“范夫子?”
几位伯父闻声皆抬眼看她,大伯父脸上更是错愕。
“莫非是范元瀚老先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双儿,你可否代为问询沈叔父,家塾若是开课,能否再多腾出几个席位,你的几位兄长都盼着前去旁听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