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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湖东与湖西,并非同为盐(第1/2页)
十口大锅一字排开在苦水湖东岸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秦满仓带着辎重队在中午之前就到了,三车柴,两车粮。
郑三刀带着十多个亲兵在湖边扎了一排帐篷,刀挂在帐篷门口。
图木尔派来的二十多个草原汉子由巴根带领,挑水,劈柴,生火不会熬盐,力气很大。
许三川把熬制盐的过程分解为四个步骤:舀卤水,滤草灰,撇清液,收盐花。
一个人只负责一个环节,不能互相替代。钱老四盯着头尾-卤水对不对,盐白不白,全由他负责。
第一锅盐从锅里铲出来的时候,盐花还冒着热气。钱老四撮起一些放进嘴里尝了尝,又撮起一些,回头对许三川说道:“是白色的!跟昨天晚上的那一碗一样!”
许三川将盐放在手上摊开,对着光看了两眼。
【物品:苦水湖白盐(量产第一批)】
【品质:一等·晶体密实,粒粒分明】
【估值:十口锅量产,三天可交两千斤,成本不足官盐三成】
他正要让钱老四装袋的时候,目光一转到湖东的土坎上,脚下的步伐也就停了下来。
昨天晚上填平了旧盐窖之后,泥土已经被踏实了。
但是窖口旁边有一片白壳被人从下面撬了起来,背面还粘着湿泥,边缘还有几条细长的划痕-泥还是湿润的。
许三川蹲下来把那片白壳抠出来。再从湖边捡一块自然形成的白壳,两块并排放在手中举到火光前。
光从白壳背面打过来。
湖边那片横纹,一层又一层地叠起来,光被闷在壳里出不来。
窖口撬出的那片竖纹,光一穿就透过去,整片壳子都很明亮,干净得好像冰片一样。
【物品:苦水湖白壳(湖东)】
【品质:二等·横纹,发暗,苦味大,滤后可以得到三等白盐】
【估值:量产物料,滤苦水上产量,算钱】
【物品:苦水湖白壳(湖西·撬取样)】
【品质:一等·竖纹,通透,无苦味,天然雪花盐】
【估值:不需要筛选就直接高货,前年三万斤大部分是从这里运出去的-这是证据,也是溢价货】
牧民们熬了上百年,熬出的是湖东的横纹壳,一锅苦水。
但是前年运盐的人是从湖西取的。湖西的白壳生来就有竖纹,一撬就白。
一般人看不出区别在牧民眼里都是白壳,在他看来就是两个湖泊。
他将那片明亮的壳子放回手中掂了掂。
壳背面有一条很细很长的刀尖印,又细又深。
草原人用刀背撬东西,所以留下的痕迹很宽;大离人用刀尖刺进去撬,留下的痕迹很窄,像刻痕一样。
他不用细看也知道这个印记和昨天晚上旧盐窖里的一段麻绳是同一样的人留下的。有人早早的占了先机,一撬就用了好几年。
“郑校尉。”许三川站起来,并没有回头,“昨晚值夜班的人看见了些什么?”
郑三刀从帐篷里面走出来,顺着许三川所指的方向往湖西看去。他从腰间拿出了一个东西递过去-一个烧了一半的松脂火把,火头还热乎着,绳结打了三个结。
许三川拿过来翻了一下。军队中捆绑的方法。和旧盐窖里的麻绳一样。
“人在哪?”
“三更天亮的火把。”郑三刀向湖西一指,“哨兵追上去只捡到这个。人已经跑了。”
“还会再来。”许三川把火把还给他,“前年运走的三万斤,大部分是从湖西运来的。”他指了指窖口那边亮晶晶的壳子,“这片是他们撬剩下的。昨天只撬了一块,还不够,今天晚上一定会再来一次并且还要从湖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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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刀看了他一眼,将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一旁。转身回到帐中,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面盾牌。
傍晚收工的时候,十口锅里出了第一批盐四袋,每袋五十斤。
钱老四点完数后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然后蹲在盐袋旁边,手放在袋上好一会儿这个动作跟以前检查军仓盐袋时的一模一样,但是脸上没有检查货物的表情。
他在军仓拆了二十年的盐袋子,拆过袋子,验过盐,记过数,第一次,盐是从自己手里一袋一袋往外码的。
他仰起头来对许三川说:“今天晚上还要熬吗?”
“不熬。”许三川看着湖西,把篝火添了添,“今晚上,等客。”
到了晚上,灶台上的火就熄灭了。只留下两堆篝火在湖边燃烧,照着东面的帐篷。
十个亲兵分成两组一组在外面,拿着火把守着锅子;另一组则躲在土坎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许三川坐在篝火旁,将那根旧麻绳取出来,在手指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两片白壳横纹和竖纹的用布分别包好后放在不同的口袋里。
横纹的是湖东,滤苦水上产量,算钱;竖纹的是湖西,不苦就是证据,算账。
巴根蹲在旁边用刀尖拨弄着火焰,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草原话。那脸色,许三川看出来他很紧张。
风从湖面吹来,篝火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湖西边的土坡上有一块石头从上面滚下来掉进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之后就亮了一下火把的光,一闪之后又熄灭了。
这次,许三川刚想开口的时候,郑三刀就带着人摸了上去。
伏在土坎后面的亲兵们也一起跳了出来,两面盾牌当先冲了过去。黑暗中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有人被捂住了嘴巴,刀子掉到了冰面上,滑出去了一截。
当许三川赶到的时候,亲兵已经把那人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了。
巴根拿火把靠近一看是一个穿破皮袍,腰间系着旧麻绳的牧民打扮的人。但是巴根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说:“腰带。大离的腰带。”
许三川蹲下身来把那人腰间的麻绳拉开。
下面是宽皮带,铁扣,被磨得光亮如新只有大离军营才有这种制式的军腰带。
皮带上面还有一块木牌,四角已经磨得发亮,在背面刻有一行小字。他将木牌翻转过来后,在火光中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刻痕。
“滦河县户房赵司吏,差办。”刻痕很平滑,并非新鲜的痕迹这牌子在赵成章手里已经用了三五年的时间。
许三川将木牌收在怀里,和旧麻绳,湖西的白壳一起放在一处。
采办帖是罗镇山签的。旧绳是前年运盐的人留下的。木牌是赵成章差了人来采盐样的。三样凑在一块账上缺的那三万斤盐,经手人,经手路,经手湖,全齐了。
“带走。”他站起身来,“这个人,回城。今天晚上就要问-是谁派来的,撬了多少块盐,把盐送给谁。”
郑三刀一把扯了那个人的后衣领:“赵成章。”
“他后面还有人。”许三川把篝火踩灭了,靴子底下还冒出一点青烟,“赵成章自己不吃盐。”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四袋盐装到骡车上,由牛大柱赶着走向军仓。
采办帖第一笔账目要先落定盐进了仓库,帖子才算数。
许三川让钱老四,郑三刀两人在湖边把守,自己带着巴根以及两个亲兵,把绑着嘴的人押往滦河城。
赵成章让人去湖边取盐样,说明县衙还不知道湖东的苦盐已经产出白盐。
他要在姓赵的上报之前把盐送到军仓,并且把帖子坐实。县衙想要封湖的话,所封的就是军仓的盐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