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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去程一笔,回程一笔(第1/2页)
冬市已经开了几天,皮毛,药材的摊子很多,但是缺少粮食跟盐。
图木尔搓着手,站在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旁边。
许三川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一个灰布袋。
牛大柱跟几个伙计在后面守着十几个麻袋,袋口都用粗麻绳扎紧了。
“许掌柜,你拿一百来斤盐就跟萨仁谈?”图木尔小声的说,“那个女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右帐那边正催她交冬粮呢,她手里拿着的皮子紧紧的。”
“一百斤能吃不死人的盐,在这个时候比一百两金子还管用。”许三川没有去看图木尔,只是将手中的布袋扔给了图木尔,“图木尔,你欠我的八百一十两,今天要用皮毛来偿还。白湖的道是你引的,但是盐是我手下的人熬出来的。”
图木尔接住布袋,用手摸了摸,隔着布也能感觉到里面的盐粒是干燥的。打开袋子闻了闻,苦水湖特有的涩味已经很少了。
“好。我给你引荐萨仁。这买卖成不成功,我不管。”
过了一会,萨仁来了。她没穿华丽的长袍,只穿一件厚实的羊皮袄,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跟随在她之后的是几个身材高大的牧人。
这是一个正在衰落的部族的首领,眼中的凶狠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图木尔说,你将苦水湖里的毒水熬制成盐了?”萨仁开门见山的说,她的声音很沙哑。
“并不是毒水,而是苦卤没有清除干净。”许三川从车辕上跳下来,在车后麻袋上拍了拍,“一百三十斤。用布过滤之后,又用草木灰去除了两次苦味。不涩也不返潮。你们平时给牲口舔的是白石粉,而这袋子里的,才叫盐。”
他打开一个袋子,抓了一把递给萨仁。
萨仁没有接,她身后有一个牧民向前走了一步,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入口中。
嚼了两下之后,那位牧民的眼睛就亮了,然后对萨仁点了一下头。
“能吃。”牧民用草原语说了一句。
“怎样更换?”这时萨仁才把目光转到了许三川身上。
“这一百三十斤,白送。”许三川拍拍手上的盐末,“算是白湖那几口浅池的租金。”
萨仁冷笑了一声:“白送?大离的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你要什么东西?”
“一条路,还有三千斤的订单。”许三川伸出三个手指头,“白狼渡到苦水湖,在你们部族沿途的牧场里,我的人跟车要畅通无阻。另外你们手中所拥有的皮毛,药材等物品按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卖给我,只收盐,粮食,不收现银。”
萨仁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七成?你的胃口很大。大离的盐商来收皮子,最少也是八成五。”
“今年大离的盐商能进到白狼渡吗?”许三川反问,“县衙封锁了出关的道路,永丰粮行又控制着粮食的价格。你们部族冬季粮食还缺少多少?没有等到大离盐商运来的食盐,你们怎么腌制羊肉?冬天到了右帐来收岁贡的时候,你们拿什么去交?”
几句话就说到萨仁的心坎上了。
“但是也不能七成。”萨仁咬着牙说,“八成。我把部族所有的狐皮,风干肉都给你。但是要在五天之内给我三千斤可以吃的盐,还有两千石粮食。”
“三千斤盐我接受了。但是粮食现在没有那么多。”许三川寸步不让,“皮毛按市价七成半收购。而且我不要独家的。你们可以把多余的货物卖给他人,但是白湖产盐的这条线路要派人跟着保护。出了你们牧场之后遇到马匪或者查私盐的人,丢失货物算我的;在你们的地盘上出事了算你们的。”
萨仁看着许三川,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不自觉的敲打着刀柄。
一百三十斤盐不能解除部族的渴,但是可以稳定人心。而且这个大离商人的做法不是独家垄断,这说明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只能依靠部族的保护才能把这条盐路打通。
“去的时候记上一笔,回来的时候也记上一笔。”许三川从怀里掏出一份字据放在车辕上,“我带盐,粮食出关,带皮毛,药材回城。空车走不了多远,两头都有利可图,这条路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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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仁沉默了会儿之后才放下了手中的刀。
“三千斤盐,五天。”萨仁伸出手来,“这是定金。如果不能交货的话,我就会把那些浅池填平。”
她拿出了两颗金豆子,把它们放在字据上。
许三川没有伸手去拿那两枚金豆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木牌跟半截打着死结的麻绳放在字据旁边。
“我答应你五天,但是你要先告诉我,这个绳结是怎么回事?”许三川指着那根绳子,“你们部族装盐的时候,用的是不是这种三道弯的死结?”
萨仁的目光落到那半截麻绳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后面跟着的牧民也走上前去,手已经摸到了刀柄。图木尔在一旁看着,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三川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东西来。
“你从哪弄来的?”萨仁的声音比刚刚冷的多。
“苦水湖西面,一个废弃的盐窖。”许三川盯着她的眼睛,“你们的地盘上有人存过东西。根据绳结的打法来看,并不是大离军营里的规矩,倒像是你们草原人绑马腿的样子。前年冬天,有一批大离的军盐经过白湖没有?”
萨仁看着许三川很久之后,忽然伸手把那两颗金豆子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买卖,不做了。”
“等等!”许三川几步走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三千斤的盐你不想要了吗?”
“我需要盐,但是我不要命。”萨仁冷眼看着他说,“许三川,你别以为熬出点白盐就能在白狼渡横行霸道。前年冬天的时候,谁碰上谁就死。这条路上除了大离的士兵之外,还有我们部族的人也丧了命。今天你用这根绳子来问我,明天就可能有人拿刀子来抹我的脖子。”
许三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三万斤旧案,并非简单的黑吃黑。这条盐路涉及县衙,军营,永丰以及草原上的各个部族。罗镇山前一天晚上见到绳子的时候,跟今天萨仁见到绳子时的表现差不多。
他们怕什么?
“好的。我不再查以前的事情了。”许三川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一条路来,“但是三千斤的买卖还是要做的。你给我护路,我就给你供盐。我们只认现在的货物,不认前年的坏账。可以吗?”
萨仁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部族因为缺盐,所以没有其他的选择。
“五天。”她又伸手把一颗金豆子丢到许三川的脚下,“这是定金。记住你刚才说的,只认现在的货物。你要是再问起那条旧路的事情,苦水湖里的几口池子就是你的坟墓。”
说完之后就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三川弯腰把金豆子捡起来,用大拇指搓了搓。
“图木尔。”他把金豆子给了图木尔,“去,在白狼渡放个风出去。就说有大离商人,在苦水湖熬出白盐,并且已经接到了部族的三千斤订单。”
图木尔接到金豆子之后,愣了一下:“许掌柜,你这是发什么神经?财不外露,你在外面大喊大叫,县衙跟永丰的卢长富还能让你好过吗?他们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呢!”
“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许三川转过身去,看着装满了空麻袋的骡车,“要想保住这三千斤的买卖,就只好让这水变浑浊了。去程一笔,回程一笔。生意做大了之后,县衙想要封锁我的盐时,也得掂量一下,得罪不起的草原买家会不会闹事。”
他拍了拍牛大柱的肩膀:“大柱,走。跟我回城里去。今天我们要到县衙去,拿一张可以公开卖盐的护身符。”
风很大,并且还有雪粒子,刮在脸上非常疼。但是许三川的脚步依然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