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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焦黑的木梁压着碎砖,蓝色锅渣凝固成一片片硬壳。何雨柱蹲在旧食堂残骸前,用菜刀挑开灰烬,将两块青铜牌捡了出来。
牌面已经被火烤得发亮。
第一块刻着:
【红星轧钢厂首任特供采购员:何雨柱。】
第二块只剩四个字:
【采购员归位。】
落款年份,都是光绪二十六年。
许大茂扛着放映机冲到近前,镜头几乎贴上了铜牌。
“柱爷,您这身份跨度有点大啊。咱们厂建厂还没影儿,您先把采购员干上了?”
何雨柱没有接话。
通讯器里,李怀德的呼吸声传了出来。
沉重,发涩。
“老弟……”
何雨柱按下通话键。
“李哥,解释。”
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两块牌子,是咱们当年亲手埋下的。”
全厂大幕前突然没了声音。
马华停下脚步,刘岚手里的搪瓷缸掉在地上。第一排的工人互相看着,谁都没听懂这句话。
许大茂却立刻把镜头推近。
“李主任,您这句话可不能只说半截。什么叫咱们当年?”
李怀德没有回答。
地面先动了。
碎砖一块块跳起,黑色油污从裂缝里往外冒。空气里多了一股腐败气味,像废弃下水道泡了几十年的泔水,又混着烧糊的猪油。
何大清扶着案板站稳,脸色变了。
“柱子,退后!”
裂缝突然炸开。
一只干枯的手从地下伸出,五指上缠着红色油线。紧接着,一个穿着旧式太监服的人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的帽子歪在头顶,衣服被油泥浸成黑褐色。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开裂,眼窝里只剩两点昏黄火星。
他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布帛。
布帛边缘滴着黑血。
“何家后人。”
老灶君开口,声音像铁片刮锅底。
“你终于归位了。”
何雨柱看着他。
“你谁?”
老灶君的表情僵了一下。
它显然没想到,百年后第一次见面,对方会先问这个。
“本君乃大清御膳房司灶太监,奉圣旨镇守终灶。百年前,你与李怀德亲手立下死契,将魂魄和后代命数交给终灶。如今契期已到,你该入灶偿债。”
刘海中刚刚从泥水里爬出来,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听见没有?这是清朝皇帝的圣旨!一大爷违抗天命,肯定要遭报应!”
许大茂回头一脚踹在他腿弯。
刘海中扑通跪进泥里。
“你先把自己从泥里赎出来再谈天命。”
老灶君抬起手,将明黄布帛完全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朱红字迹,最下方盖着一枚血色印章。
“圣旨在此,何雨柱,跪下接旨。”
何雨柱站着没动。
老灶君五指一收。
两块青铜牌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牌面裂开,数十条寒铁锁链冲出,瞬间缠住何雨柱的手腕、脚踝和胸口。锁链表面长满倒刺,黑色液体顺着倒刺流入他的皮肤。
农场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检测到跨时空命契。】
【生命力遭到抽取。】
【建议立即放弃青铜牌。】
何雨柱的肩膀沉了一下。
黑土上的影子开始变淡。
何大清急得咳出血来。
“柱子,把牌子丢了!那不是你的东西!”
通讯器里,李怀德终于失声。
“老弟,别碰它!那是百年死契,牌子一毁,锁链会直接绞碎你的命纹!”
工人们的脸色变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安静下来。
刘海中捂着膝盖,抬头喊道:“我就说吧!终灶有圣旨,有规矩!何雨柱再厉害,也不能跟皇帝斗!”
许大茂抄起一块砖头砸过去。
“闭嘴!你见过哪个皇帝用化纤布写圣旨?”
何雨柱低头看向胸前的锁链。
油垢沾在上面,黑得发亮。
他没有挣扎,反而凑近了一点,闻了闻。
老灶君冷笑。
“死到临头,还想辨认灶火?”
“不是灶火。”
何雨柱抬头。
“是地沟油。”
老灶君脸上的皱纹抽动了一下。
何雨柱抬起右手。
“系统,全功率扫描。”
白光从掌心扩散。
明黄色圣旨、青铜牌、锁链,以及老灶君的身体全部被光幕覆盖。扫描结果直接投射到轧钢厂大幕上。
【布料检测:化纤混纺。】
【纤维年代:五十年代以后。】
【朱砂印泥检测:工业红墨水,掺入劣质机油。】
【圣旨结论:现代伪造品。】
【青铜牌检测:普通铜锌合金,表面做旧。】
【寒铁锁链检测:废旧锅炉钢筋,浸泡地沟油后染黑。】
【目标成分:腐败油脂、霉变淀粉、死鼠骨粉、旧账纸浆。】
【综合判定:高浓度厨余污垢聚合体。】
大幕前静了两秒。
刘岚第一个笑出声。
“清朝的圣旨,用五十年代后的布?”
胖子捂着肚子蹲下。
“这老灶君活得够久,至少活到了化纤问世。”
工人们的笑声从前排传到后排,很快挤满整个厂区。
许大茂直接调焦,将圣旨边缘的起球纹理放大。
“大家看清楚!这圣旨还起球呢!宫里娘娘穿秋裤都没它讲究!”
刘海中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们这是亵渎圣旨!”
“圣旨没有,假货倒有一件。”
许大茂抬脚把他再次踩回泥里。
“老刘,你要不先给这位清朝大人磕两个?他可能缺个干儿子。”
老灶君的威压被笑声冲散。
它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帛,眼窝里的火星剧烈跳动。
“不可能!”
“百年前,本君以终灶香火养成灵体。你们这些活人,怎么敢——”
“你先别急。”
何雨柱打断它。
他一把抓住胸前锁链。
“假的东西,声音再大,也变不成真的。”
老灶君猛然催动黑血圣旨。
地底传来轰鸣。
整个废墟向下塌陷,百年积存的黑色油液从地下喷出,汇成一条长达数十米的黑龙。龙身裹着菜叶、骨渣和破布,嘴里冒着浓烟,直接扑向何雨柱。
工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何大清撑着案板大喊:“柱子,躲开!”
黑龙张开巨口。
何雨柱却没有退。
绝对剥夺领域瞬间展开。
原本缠住他的锁链停在半空,连黑龙的动作也变慢。两块青铜牌从锁链尽头脱落,悬浮在何雨柱面前。
他五指一握。
青铜牌当场熔化。
铜液沿着旧菜刀刀柄流淌,凝成一道古朴的剑格。刀身上的锈迹被白光冲开,露出一线锋利寒芒。
何雨柱按下通讯器。
“马华。”
“师父,我在!”
“九口灶,全部开火。”
“明白!”
第一食堂里,马华、胖子、韩为民同时掀开灶盖。
九口大锅一起升火。
锅气冲出屋顶,白金色火光沿着地下管道奔行。刘岚站在灶台旁,抬手护住脸。
“这动静,像是把整个厂子的锅都点着了!”
马华咬牙添柴。
“师父说开到最大,就不能留一星火!”
地脉震动。
白金火龙破土而出,绕过废墟,直冲何雨柱手中的菜刀。
刀身亮了。
何雨柱握紧刀柄,正面迎着黑龙走去。
老灶君发出尖叫。
“你不能斩本君!本君守了终灶百年,掌握的是皇权,是血脉,是命数!”
“你守的不是命数。”
何雨柱抬刀。
“你守的是一锅馊油。”
黑龙扑到面前。
何雨柱挥刀。
白金刀芒横过废墟。
第一层,斩断黑龙头颅。
第二层,贯穿黑色油身。
第三层,切开地底积存百年的油脉。
轰!
黑龙从头到尾裂成两半。
白金火焰顺着裂口灌入,黑油瞬间燃烧。火势沿着老灶君脚下蔓延,烧穿他的太监服,烧裂他的面孔。
它抬起圣旨想挡。
明黄布帛刚碰到白火,就变成一团黑灰。
“我的圣旨!”
老灶君伸手去抓。
何雨柱再次挥刀。
刀光落下。
老灶君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凝固的油渣和密密麻麻的废账纸。
白金火焰卷过。
连惨叫都没有留下。
两块青铜牌彻底化成灰烬。
地面上的终灶印记一枚接一枚熄灭。
轧钢厂外,四九城各处同时传出坍塌声。
废弃当铺的牌匾落地,黑色门框化为粉末。藏在胡同深处的暗门被火光顶开,里面的旧锅、命契和账册全部自燃。
保卫科的人赶到现场时,只看见一地灰。
李怀德抓住通讯器,声音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洪亮。
“全城通知!终灶残党全部失去依凭,保卫科立刻清查,一个都不能放走!”
大幕前,工人们先是沉默。
随后,欢呼声冲上屋顶。
“柱爷赢了!”
“终灶完了!”
“咱们以后吃自己的饭!”
何大清扶着案板,看着火光里的何雨柱,眼眶发红。
“柱子,你娘要是看见,一定高兴。”
何雨柱收起菜刀,走到他身边。
“她看见了。”
何大清怔住。
何雨柱抬头看向黑土深处。
“她护了我三十年,不会只看今天。”
话音刚落,废墟里的火光开始收拢。
零号农场重新稳定下来。
何雨柱走出那扇铁门。
林建兰一直守在门外。
她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何雨柱衣服破了几处,便伸手替他理平衣领。
“当家的,伤着没有?”
“没有。”
“那回家炖鸡?”
“回。”
何雨柱刚伸手牵住她,林建兰腕上的守门金印突然剧烈震动。
金光从她掌心冲出。
何雨柱手里的青铜牌灰烬同时飞起,全部缠上金印。金色与铜色交汇,凝成一把巴掌长的古朴铜钥。
钥匙上刻着盘龙纹。
龙头朝向四九城。
半空浮出一行血色古篆:
【请新任总灶把头,入紫禁城。】
下一行字缓缓显现。
【接先考回銮。】
林建兰握紧何雨柱的手。
“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何雨柱望着铜钥指向的方向。
通讯器里,李怀德忽然没有了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老弟,别去。”
何雨柱眉头一动。
“为什么?”
李怀德的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紫禁城御膳房下面,埋着的不是终灶。”
“那是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三下敲锅声。
咚。
咚。
咚。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四九城地下传来。
“新任总灶把头,接先考回銮。”
铜钥自行转动。
地面尽头,浮出一条通往紫禁城的黑色阶梯。阶梯深处亮起一盏盏宫灯,最后一盏灯下,站着一个穿龙袍的人影。
那人影抬起头。
面容,竟与何雨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