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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
挡风玻璃下角。挂着一张红底白字的特殊通行证。
无声地驶入戒备森严的汉东省委家属大院。
车轮碾过减速带,避震极好,车身几乎没有晃动。
武警岗哨核对了一下车牌。
敬了个礼。按下起落杆。
迈巴赫顺着林荫道往里开。停在一栋独立的三层红砖小洋楼前。
院子里种着几棵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
高明远推开车门。
黑色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小牛皮公文包。
大步走向小洋楼的双开防盗门。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他抬手按响门铃。
叮咚。
等了足足一分钟。
门里才传来拖鞋蹭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咔哒。防盗门拉开一条缝。
高育良的妻子吴惠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到是高明远。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高在书房。心情不好。”她压低声音。
高明远点点头。没客套。
直接侧身挤进玄关。换上客用拖鞋。
径直走向一楼最里面的书房。
这是他这几年走熟了的路。
书房门没关严。
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绿色的银行台灯亮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墨汁味。和压抑的沉闷。
高明远推开门。
高育良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
正站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毛笔。
他低着头。在宣纸上写字。
笔锋极重。墨汁力透纸背,甚至渗到了下面的毛毡上。
高明远走进去。
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书桌边缘。
啪嗒。皮面撞击木头,发出轻微的闷响。
高育良没有抬头。手里的毛笔没停。
“这个时候。你不该来。”
高育良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压抑着风暴的乌云。
“祁同伟的武警被燕京压回来了。侯亮平已经到了临江。”
他猛地顿住笔。
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黑斑。
“你把临江市的水搅得太浑了。”
高育良把毛笔重重拍在笔架上。
啪。笔杆弹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温文尔雅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高明远的脸。
“一个县级局长。你都摆不平。还能让他在你的总部抢走账本!”
高育良指着高明远。手指因为气愤微微发抖。
“现在四大行断贷!你长藤资本的底子全漏了!”
“你还敢跑到省委大院来?你想把我也拉下水吗!”
高明远没有退缩。
他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子前倾。
脸上的儒雅面具彻底卸下。
露出一个商人的狠辣和无赖。
“高书记。长藤的底子。就是你的底子。”
高明远声音不高。但字字咬得很重。
“断贷的是我。但被断掉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是汉东省这几年的GDP。是你高书记向上爬的政绩。”
高育良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你威胁我?”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迎着高明远的目光。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能签发批捕令。让祁同伟直接查封你长藤资本的全部账户。把你扔进看守所!”
“我不信。”
高明远冷笑一声。
他直起身。拉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
刺啦。拉链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有些刺耳。
他把手伸进包里。
没有掏现金。没有掏银行卡。
他掏出了一叠厚厚的A4纸打印件。和几个U盘。
啪。
全甩在高育良刚写好的宣纸上。盖住了那团墨迹。
“看看。”
高明远下巴微扬。
“这些年。长藤资本在海外设了八个离岸信托。”
“每一个信托的最终受益人。我都用了加密的洋葱路由。绕了十几圈。”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
“但终端秘钥。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的视线落在那些纸张上。
瞳孔瞬间收缩。
呼吸猛地一滞。
“你以为我高明远是开善堂的?”
高明远盯着高育良发白的脸。
“这八个信托。装的是这十年我孝敬你的六十个亿。”
“你女儿在海外买的酒庄。你老婆名下的皮包公司。”
“所有的转账记录。资金穿透流水。”
“一份备份在祁同伟那里。一份。”
他指着桌上的U盘。
“就在这儿。”
高育良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彻底撕裂。
儒雅的副书记。此刻看起来像个被逼到绝路的囚徒。
“你……你想干什么。”高育良咬着牙,声音发颤。
“一损俱损。”
高明远一字一顿。
“长藤倒了。楚惊蛰顺藤摸瓜。侯亮平拿到铁证。”
他凑近高育良。压低声音。
“高书记。你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书房里陷入死寂。
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高明远带来的不是求救信。是绑在一起的炸药包。
“说吧。要我怎么做。”
高育良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闭上眼睛。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场博弈。他被高明远死死绑上了战车。再也下不来了。
“很简单。”
高明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动用你省级最高权力。彻底抹杀楚惊蛰。”
他眼神凶狠。像一头护食的恶狼。
“这小子手里拿的东西太多了。不能让他活着把证据交到侯亮平手里。”
“抹杀?”高育良睁开眼。冷笑了一声。
“他在龙渊县。手里有武装特警。冷清秋还在县委给他打掩护。”
“武警都撤了。我拿什么抹杀他?”
“用大义。”
高明远身体前倾。
“全省大扫黑。异地用警。”
“把楚惊蛰和他的县局。定性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黑吃黑。”
“让省厅的重案组。名正言顺地接管龙渊县。”
“在抓捕过程中。遭遇暴力抗法。击毙。”
高育良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哒哒。哒哒。
他看着高明远。
“那侯亮平呢。他可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他怎么赶?”
“只要楚惊蛰死了。证据毁了。”
高明远靠在椅背上。
“死无对证。侯亮平在汉东省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你再发动省里的老关系。给他扣几顶不顾大局、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
“燕京自然会把他召回去。”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台灯的电流声发出微弱的滋滋响。
高育良看着办公桌上的那些要命的海外流水单。
再看看高明远那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脸。
他没有退路了。
既然桌子已经被楚惊蛰掀翻。
那就只能把屋子给炸了。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
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透着无尽的森寒杀意。
他伸手。一把将桌上的所有纸张和U盘划拉进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扔给高明远。
他走到办公桌角落。
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按下几个数字。拨号。
嘟——嘟——
电话接通。
“省公安厅吗。”
高育良语气极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通知祁同伟。全省大扫黑专项行动开始。”
他转头。死死盯着高明远。
“一号目标。”
“龙渊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