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红机电话挂断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异常刺耳。咔哒。
高育良的手指还按在红色的塑料听筒上。没松开。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霜。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台灯下显得发暗。
他慢慢挺直脊背。老板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高明远站在对面。
手里拎着那个装满海外流水单的公文包。
包底蹭在名贵的宣纸上。压住了一团废墨。
他看着高育良。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
他知道,自己赢了。这头老狐狸终于被彻底拉下了水。
高育良拉开书桌的红木抽屉。
拿出一叠印着“汉东省委”字样的专用红头文件纸。
纸张很厚。带着一股特有的油墨味。
他抓起桌上的内部专线话筒。
按下省委办公厅值班室的号码。
“拟一份省委联合通报。马上打印送过来。”
高育良声音很沉。带着多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威压。
电话那头的值班秘书连声应诺。键盘敲击声传了过来。
“针对龙渊县公安局长楚惊蛰。跨区查封合法企业工地、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高育良盯着桌上的端砚。墨汁早干了。
“定性为严重破坏地方经济建设的黑恶行径。涉嫌黑吃黑。”
“免去其公安局长职务。交由省纪委和省厅联合审查。”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
“省厅即刻成立专案组。强行接管龙渊县局。”
“凡遇抵抗,视为同谋。”
高育良挂断电话。把话筒扔回座机。
他脱力般地跌坐在老板椅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偏过头。看向高明远。
“满意了?”
高明远提着包。微微弯腰。
“高书记。您这是在挽救汉东的经济大局。”
半小时后。汉东省公安厅。
地下车库灯火通明。警报器没有响。但空气里绷着一根快要断的钢丝。
一百五十名省厅最精锐的武装特警。戴着黑色凯夫拉头盔。
战术背心里插满了实弹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底火泛着冷光。
祁同伟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两辆装甲防暴车前。
他面前站着督察总队和特警总队的两个一把手。
“带上破拆设备。带上催泪瓦斯。”
祁同伟冷着脸。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指着特警队长。
“省委下了红头文件。今晚必须拿下龙渊县局。”
“那是块硬骨头。楚惊蛰是个不讲理的疯子。”
祁同伟压低声音。
“他如果拔枪。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特警队长立正。没说话。重重地点了下头。手死死按在枪套上。
车门拉开。特警们鱼贯而入。
三十辆黑色的警用越野车。加上两辆防暴装甲车。
排成一条长龙。驶出省厅大院。
车队驶上环城高架。直奔临江市方向。
没有拉警笛。只有轮胎碾压积水的沉闷声响。杀气腾腾。
临江市委招待所。三楼套房。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劈啪作响。
侯亮平坐在书桌前。捏着眉心。
桌上摊着十几份厚厚的财务报表。全是冷清秋下午传真过来的铁证。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水早凉了。
茶杯壁上挂着一圈褐色的茶渍。
高明远和杨建的资金链,脉络已经很清晰。
但他觉得不对劲。
省里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突兀。带得桌面的纸张微微发颤。
侯亮平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小艾。
他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亮平。出事了。”
钟小艾的声音从燕京传过来。带着少有的急促。
背景音里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省委刚走了内网加密通道,向部里报备了一份红头文件。”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高育良把楚惊蛰定性了。严重破坏地方经济建设。黑吃黑。”
“省厅的督察和特警已经下去了。带了实弹。死命令。”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白瓷茶杯。
当啷。杯子摔在地毯上。
凉茶水泼在桌面上,浸湿了最上面的一份报表。
他没去管。扯过两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
“高育良这是狗急跳墙了。”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了一下。
“长藤资本的资金链被断,他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想在今晚把案子彻底做成死局。”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套在身上。
“楚惊蛰手里拿着高明远洗钱的底牌。那是个莽夫,绝对不会交枪。”
侯亮平一边扣风衣扣子,一边往门外走。
“他要是被祁同伟按死在县局。这案子就永远翻不了了。”
“你自己当心。汉东的水太浑了。”
钟小艾嘱咐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拉开房门。走到走廊里。大吼了一声。
“巡视组全体集合!下楼上车!”
四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
从市委招待所的地下车库冲出来。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扫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车队直接切入主干道。朝着龙渊县的方向狂飙。
龙渊县公安局大院。
夜深。雨丝被风吹得斜打在路灯罩上。
大门紧闭。
院子里停着几辆防暴车。车身全是泥巴和划痕。
空气里飘着一股雨后的土腥味和机油味。
楚惊蛰坐在第一辆防暴车的保险杠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两腿岔开。军靴踩在地上的水坑里。
水洼里倒映着头顶昏黄的路灯光。波纹一圈圈荡开。
他手里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黄色帆布。
大腿上放着那把九二式配枪的零件。
套筒。复进簧。枪管。底把。
全被他拆解开来。散发着一股生铁的冷硬味道。
他低着头。动作专注。
油布在枪管内壁来回擦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李响站在他旁边。抽着烟。
脚底下已经扔了四五个烟头。被雨水泡得发胀。滤嘴散开了。
“楚局。冷县长那边来信了。省厅的人已经下高速了。”
李响声音发颤。拿着烟的手指夹不住过滤嘴。
“一百多号特警。带了重武器。”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干涩。
“那是祁同伟的嫡系。真敢开枪的。”
楚惊蛰没抬头。
拿起复进簧。用大拇指抹了一层薄薄的枪油。
“慌什么。”
他把复进簧塞进导杆。咔哒一声。
“老子当年在南疆。几百个毒贩端着AK冲山头。也他妈没慌过。”
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
四辆黑色奥迪停在铁门外。远光灯穿透雨幕,直直打在院子里。
刺眼的光柱正好照在楚惊蛰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值班警察跑过去。拉开铁门。
嘎吱。铁门滑开。
奥迪车开进大院。轮胎碾压积水。哗啦作响。
车门推开。
侯亮平穿着黑色风衣。踩着水坑走下来。
皮鞋上溅了泥点子。
他大步走向防暴车。风衣下摆在雨中猎猎作响。
楚惊蛰没有起身。
他把套筒装回底把。用力往后一推。
咔嚓。金属闭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抬起头。看着走到面前的侯亮平。
侯亮平表情凝重。
脸上沾着几滴雨水。
他伸出右手。
“侯亮平。”
楚惊蛰把组装好的手枪放在大腿上。
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路灯光。
他没有擦手上的枪油。直接伸出右手。
和侯亮平握在一起。
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攥紧。
侯亮平的握手力道极大。像铁钳。
骨节相撞。勒得生疼。
楚惊蛰手上那层滑腻的枪油。蹭到了侯亮平的手心。黏糊糊的。
“高育良下红头文件了。定性你黑吃黑。”
侯亮平没松手。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省厅特警还有二十分钟到。”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强行接管。必要时开枪。”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侯组长这趟连夜赶过来。是来收尸的。还是来帮我扛枪的?”
“我是来接管卷宗的。”
侯亮平松开手。盯着楚惊蛰的眼睛。
“只要长藤和杨建的铁证在我手里。祁同伟就不敢动你。”
“你一个人扛不住整个汉东省委的压力。别逞能。”
反贪利剑与县局悍匪。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在这个泥泞的公安局大院里。
正式合流。
楚惊蛰抽回手。
他在黑背心上随意抹了两下。擦去多余的枪油。
拿起大腿上的那把九二式。
左手抓起旁边的一个满载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底火泛着冷光。
楚惊蛰擦亮枪管。
咔嚓一声推上弹匣。
他转头看着窗外黑云压城的临江市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冷笑:“省委副书记又怎样?天黑了。老子连天一块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