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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汐瑶勉强撑着身子站起,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她取出怀中银票,与奴契一并放进檀木密匣,合上匣盖后,指尖轻轻叩击着木盖,暗自思忖对策。
此事该如何处置?倘若去求母亲为自己更换女使,总得寻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若是求助几位姐姐?她摇了摇头,搁下了这想法。
几位姐姐即使再亲密,也是外宅女眷,不便插手府中奴仆琐事,只为一名女使开口,难免显得荒唐。
眼下假春鹊日日伴在身侧伺候,一举一动皆会被人窥探,叫她心底时时悬着一块大石。
她很快拿定主意,先不可打草惊蛇,须暗中试探清楚,查证对方的真实身份才行。
脑海之中浮过长姐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庞。
那张温婉动人的脸,却有着狠戾的心肠。
原来自年少之时,长姐便安插人手监视自己的起居动静,难怪总能那么快得到消息。
她连忙将檀木匣子放回床板暗格后关好暗格,又将褥垫一层层铺好,确认妥当后,才想起一路光惦记查验奴契,回府后还没有向父母问安。
她强按下心中纷乱的情绪,缓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
假春鹊恭顺守在门外等候,傅汐瑶看着她,一个新的困惑涌上心头。
倘若眼前之人是顶替而来,她又是怎样偷偷通风报信?平日里她几乎寸步不离跟随着自己,消息究竟用何种办法送到长姐的院落?
傅汐瑶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疑心,神色依旧恬淡平和,抬步朝着花厅的方向缓步走去。
“随我来吧,还未前去给父母请安,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今日沈侯许是因着解决几位公子的麻烦,来了兴致,沈舒澜刚穿过二门,快要抵达花厅之时,就瞧见父亲含笑抚着胡须迎面走来,伸手牵住她,径直往浮云楼而去。
沈舒澜满心疑惑,
“父亲这是何故?”
沈侯朗声回复。
“今日不必去往饭厅用膳,天光景致难得,咱们去浮云楼陪着你母亲一同进餐,你也好同我们说说今日的趣事,更要说说看那几位公子是怎么随你们一同回来的。”
沈舒澜下意识抬仰头望天,眼下风和日暖,天气舒朗,倒是个望景的好日子,算一算这初夏也快到了。
待到父女二人登上浮云楼,侯夫人正扶着阑干遥望远景,望见二人前来倒是颇为意外,慢慢转过身来。
“老爷怎么过来了?”
“自是到此享用晚膳来了。”
沈侯轻咳了声,上前拉过夫人的手。
“如今府内就咱们一家三口,也无需诸多拘束,看今日天色,待会儿的晚霞定然绝色。”
一众仆从紧随其后上楼,着手安置器物。
沈舒澜望着地上摆放妥当的矮几合矮凳,轻笑出声。
“父亲这是打算叫我们效仿古时之人,席地闲坐?”
沈侯淡然回头一笑。
“这又有何不可?”
“那可就有些不巧了。”
沈舒澜含笑走上前,
“我今日这身裙装不及母亲的衣裳宽松舒服,若是席地而坐,只怕是坐不下的,父亲母亲稍候片刻,女儿回去更换一身衣裙就过来。”
侯夫人抬手轻轻拍了拍沈侯的手背,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你呀,一时兴起就忘了,闺阁女儿家的衣裙拘束,哪里能同男子一般自在落座?”
沈侯不以为意,低低笑出声。
“平日里夫人居家的衣裙倒是十分随性,这身襦裙穿得恰到好处。”
侯夫人轻轻白了他一眼。
“我年岁已长,自然偏爱这些宽松的襦裙和外罩袍衫,那我做闺阁姑娘的时候,也是穿着如女儿一般精致贴身的裙裳呢。”
“是啊,谁不知晓‘金陵姚家俏’的美名。”
沈侯笑意融融,握紧了夫人的手。
母亲待字闺中之时,同姨母并称金陵双姝,登门求亲之人几乎踏破公府门槛,也是不知母亲是如何在一众世家郎君里头,选中了爵位尚浅的父亲。
眼见二人闲话温存,沈舒澜也不继续逗留,浅浅福了一礼,回身扶着江芙的手缓步下楼。
杏荷紧随身后护着沈舒澜,眼中满是憧憬。
“老爷与夫人如此情深意笃,真是叫人羡慕,我若是遇到这样待我的郎君,想必这辈子也值了。”
“哦?听你这话,是打算抛下小姐,去过二人的甜蜜日子?那是不是得给你物色物色合适人选?”
一旁的江芙开口打趣。
沈舒澜也笑着侧过头顺着话茬加入。
“行啊,若是遇上你合意之人,我们风风光光为你置办婚嫁,只怕往后就做不成荷妈妈,应该叫一声荷大娘子了。”
“小姐!哪有这样打趣人的!”
杏荷霎时间脸上涨得通红,急忙解释。
“只是一时艳羡老爷夫人伉俪情深罢了,那倘若离开小姐身侧,往后的日子可没什么盼头了!”
三人抄取近路折返院落,没有走前堂的玲珑馆,而是途经了后院紫藤花架的一片花荫。
浅紫、深紫的花穗沉沉垂落,微风卷着花香与花瓣将沈舒澜几人推回了卧房。
没过多久,沈舒澜换上一身霁青色褶裙,裙身织有柿蒂暗纹,裙摆铺开之时,如同一朵倒扣的莲花。
“快些动身吧,莫叫父亲母亲等候的心急,好在此时距离晚膳尚有片刻。”
沈舒澜提起裙裾快步前行,江芙与杏荷紧随在后。
行至浮云楼楼梯口,楼上传来二人的笑语声。
她放轻脚步拾级而上,抬眼便看见沈侯一手轻轻环着侯夫人的腰,二人并肩眺望着远处景致,时不时响起侯夫人轻柔的笑声。
沈舒澜也不上前惊扰,只是含笑静立在楼梯上,等候二人察觉自己。
片刻过后,侯夫人把头轻轻倚靠在沈侯肩头,轻声疑惑。
“不知女儿更换衣裙还要多久?”
“女儿是不忍打搅二位的雅兴,已在在楼梯这边等候多时了。”
沈侯和侯夫人齐齐回头,望见笑意盈盈的女儿,慌忙仓促分开。
沈侯窘迫地轻咳一声,掩饰此时的局促,此时他的耳尖上微微泛红了。
沈舒澜心生好奇,笑着走上前。
“父亲母亲这是何故?二位本就恩爱,为何一见我便急忙分开?”
侯夫人连忙抬眼辩驳。
“并无别的事情,我只是正和你父亲一同观赏湖景。”
沈舒澜走上前去,一手挽住一人的臂膀,打趣出声。
“怎的被女儿碰到就难为情了?方才杏荷还艳羡二位情深意笃呢。”
“小姐!”
杏荷脸颊再度泛红。
侯夫人脸上也染上一层薄红,在一旁羞涩的笑。
沈侯轻弹了下沈舒澜的额头,故意板起脸,但是却满脸笑意。
“胡闹。”
恰在这时传来鸟类的鸣叫,数只白鹭贴着湖面低空掠过,搅起一层层细碎的涟漪。